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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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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平溪城上空,道道烟花在空中炸响,继而飞起散开,衬得整个天幕犹如白昼。家家户户走到河畔前欢呼雀跃,城中百姓聚作一团,在这一刻里没有人去刻意分辨身边站着的到底是夷戎人还是齐人。

烧饼开心地叫着,看到季怀真和陆拾遗出来忙跑过来,看了半天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干脆拉着兄弟俩一起。

瀛禾站在岸旁,盯着陆拾遗一言不发地看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去,只把护卫留下看着燕迟。

陆拾遗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瀛禾的背影,又很快移开目光。

烧饼看着漫天烟花,兴奋地鬼吼鬼叫:“我想快些长大,长得和我小佳师兄一样高——!”

季怀真一脸乏味,不懂烧饼为何看个烟花就兴奋成这样。这等排场京师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当年京师保卫战大获全胜,那晚的烟花足足放了一个时辰,那才叫漂亮,那才叫振奋人心。

不远处白雪和路小佳依偎在一处,夫妻二人共托一盏花灯,轻轻放入河中。白雪嘴唇微动,在祈求些什么,却是听不清了。

醉醺醺的朱骥爬过来,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盏花灯,看它顺水飘走,口中念念有词:“想娶媳妇儿……想娶媳妇儿……”身旁又一人跟来,一盏花灯放入河内。朱骥定睛一看,刚想喊大人,又听那人道:“愿大齐繁荣昌盛。”

朱骥:“……哦,这不是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可不会求这个。”

他家大人紧随其后,随手抄起岸边放着的撑船用的竹竿直直插入河中,三两下将陆拾遗的花灯捣翻。

众人:“……”

燕迟叫道:“喂!”

季怀真丢了竹竿拍拍手,嘴角一勾,看着陆拾遗道:“就看不惯你这副时刻紧绷的模样,陆晖又不在,你装模作样给谁看,重新说!”

陆拾遗叹口气,静了片刻,随后笑了笑,取来盏新的重新放入河中,温声道:“愿大齐繁荣昌盛……我愿追随老师为大齐鞠躬尽瘁,也愿早日功成身退,离开京师,去过我想过的日子。”

季怀真知道他这次说的是真话,没再拆台。

燕迟抱着胳膊,没有随众人以花灯祈愿,他仰头看着,眼中倒映出烟花绚烂色彩,轻声道:“我想去敕勒川上骑一次马。”

说罢,心中一动,看向季怀真。

季怀真笑道:“看我做什么,想让我带你去?”

燕迟好奇道:“你心中就没有所求所愿之事?”

季怀真嗤道:“勉强和我那倒霉兄弟的差不多吧。”

燕迟:“……”

他面色古怪地盯着季怀真,半晌过后,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愿大齐繁荣昌盛?”

“我又不是陆拾遗那个傻子,大齐繁荣不繁荣,昌盛不昌盛,和我有什么关系!”

燕迟想了一想,又问道:“……你也想离开京师,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季怀真沉默,看着眼前满河花灯顺水漂流,又转头看了眼燕迟,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这还是燕迟头一次在季怀真眼中看见这种莫名情绪,燕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跟着紧张起来,怔怔地看着季怀真的双眼,他心想,季怀真为什么看他?

四目相对间,二人皆神情动容。

燕迟更是忍耐不住,几乎就要去握季怀真的手。然而下一刻,季怀真却移开视线,冷声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师?”

燕迟一怔,伸出去的手悄悄收回。

季怀真神情戒备而又冷漠,双臂绞着抱在身前,一副十分抵触的模样。

“我想过的日子,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听不完的讨好奉承,”察觉到方才自己心中竟有所迟疑,季怀真更加厌烦不耐,他痛恨优柔寡断,痛恨被情爱拖累,不住强调着:“我要在那红门拦马墙里扎根,我要让人人都怕我,不敢得罪我,更加不敢欺负我。”

燕迟不吭声,许久过后,才道:“……知道了。”

他侧过脸,掩住失落神情。

一阵耐人寻味又令人不自在的漫长沉默后,燕迟忽道:“我要走了。”

季怀真倏然回头,盯着燕迟,问道:“去哪儿?”——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燕迟道:“回敕勒川去,我先前答应哥哥,若他肯出手相助,派人护送陆拾遗突围调兵,并让他的人一起守卫平溪,事成之后我就跟他回敕勒川去。”

季怀真想起那日关键之时,从侧旁冲出的二百个骁勇善战的夷戎武士,登时气急败坏道:“谁让你去找瀛禾了?!就算没有他,我也照样能守城,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替我拿主意了?!……他瀛禾既没有帮上忙,又凭什么要你遵守约定,你怎么就这样死心眼,你哥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断奶么?!”

他翻来覆去地骂,唯独不开口叫燕迟留在这里。

燕迟并不还嘴,季怀真骂来骂去,骂累了,在心中恨起燕迟这个倔强的性子来。

最后季怀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声道:“既做好决定了,那就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别后悔就成。”

燕迟把头一点,欲言又止,似想要说什么,最后却道:“那……再见。”

继而转身离去。

季怀真怔住了,没有预料到燕迟竟真的说走就走。

燕迟忽然又回来。

季怀真忙收敛神情,目中无人地把眉一挑:“如何?想明白跟着你哥讨不到好下场了?本都督倒是可以……”

燕迟打断他:“季怀真。”

季怀真难得一见的紧张,却还要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沉稳模样。

燕迟抬眼看他,那笑容温暖真挚,眼中却带着些遗憾,把少年凡心都藏在这一笑里。

“阿妙是你的小名?陆拾遗说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认真道,“以前没机会这样叫你,现在我要走了,以后也叫不成了。虽然你讨厌这个名字,但我觉得很好听,很衬你,我会在心中一直记着的。”

季怀真一怔,继而沉默。

燕迟转身离去,把那独裁又多疑的季大都督,季大人留在他那刚愎自用、充满利益算计和尔虞我诈的世界里。

水桥之下波光粼粼,千盏花灯浮于河面,四周庆贺之声不住传来,唯独季怀真这个孤家寡人站着的地方静的很。

背后脚步声传来,季怀真看也不看,知道是谁来了。

他盯着河面低声道:“滚。”

陆拾遗站在他身侧,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燕迟要走了?”

季怀真道:“与其过来看我笑话,不如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跟你那好老师交代吧。”

陆拾遗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季怀真却撇下他,转身离开。陆拾遗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季怀真追着燕迟离开的方向去了。

季怀真气势汹汹,一路杀了过去,不住喃喃自语道:“他说个再见就想走了?哪儿那么简单!”、“凭什么!”、“打狗也要看主人,他瀛禾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

走到门口被瀛禾的属下拦住,两个夷戎人如门神般堵在门口,各个身材结实高大,一副季怀真敢硬闯他们就敢动手的模样。

季怀真仰头看他们,气势却不弱半分,冷声道:“都给我滚开。”

屋内燕迟察觉到什么,期待地问道:“谁?”

季怀真一笑,从衣襟中拎出一物,杵到那二人鼻子底下晃了一圈,不客气道:“你们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两位壮汉目不斜视,可他们身后守着的门却突然开了。

显然是燕迟听见季怀真声音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跑了出来,怔怔地看着他提在手上的狼牙吊坠,动容道:“……你不是丢了?怎么还留着?”

“别多嘴,这就来带你走。”

燕迟定定地看着季怀真,看他蛮横不讲理,看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说要带自己走。

那两位壮汉被夹在中间,听二人旁若无人地调情,霎时间露出些不自在的神情。

季怀真不搭理燕迟,把那吊坠带在脖子上,煞有其事道:“这东西都认得出来吧,都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吧,这可是你们殿下亲手给我的。等你们殿下回了敕勒川,改日再把我接过去,我就也是你们的主子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硬着头皮,以生涩的汉话解释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这位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好啊,你们不敢得罪瀛禾,就来得罪我是吧!哈哈……”季怀真哼笑两声,猛地把脸一拉,凶神恶煞地威胁:“你叫什么名字?!”又转向另一人:“你又叫什么名字?!改日等我去了敕勒川,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看你们家小殿下听谁的!我看他是听他那便宜大哥的,还是听我的!你们难道都没成过亲?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

看那二人冷汗直流,眼神犹豫,季怀真又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家里没镜子,你们自己还没尿吗?”

燕迟:“……”

“滚去告诉瀛禾那贱\人,趁虚而入没意思,他弟弟若不愿意,总会想方设法跑回来,若愿意,那就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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