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目前被关在地下迷宫最中心的吊笼里。

吊笼是用手臂粗的钢条焊的，悬在半空，离地五米多高，四周一百八十度全是屏幕。

屏幕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祈福宴那天的录像——秦家那些子侄怎么兴高采烈地拍视频、怎么在镜头前叫嚣着要拿第一、怎么在见到一守之后吓得屁滚尿流、怎么被一守一个接一个吞进肚子里。

秦知被锁在吊笼正中间的一把铁椅子上，四肢和腰都焊死了，动不了，声音也被灵力隔绝了，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只能看，只能听自己的呼吸，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颜瑟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生为重任、为使命的秦家，是如何一点点覆灭掉的。

直到，决定碰面的前一天，颜瑟让人把秦知从吊笼中放了出来，安排在了一间地牢里。

两人去地牢的时候，秦知已经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装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看人的时候像刀片子刮过来。

秦珑低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秦知，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秦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恢复容貌的颜色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厉害：“原来是真的……”

秦知叹了口气，低下头，自嘲一笑，语调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叹息：“原以为我秦家终于不负众望，出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之才。没想到这天纵之才，原来是顾家的。”

他缓缓攥起拳头，一边笑一边摇头：“顾家有了一个顾长渊还不够，连顾长渊找的夫人都这么不遑多让。神柱就这么偏爱顾家？”

秦珑不屑地撇了撇嘴：“神柱偏不偏爱顾家不好说，反正肯定不会偏爱一个把守柱灵兽困在自己家地下当灵力供养者的家族。秦知，你也不想想，秦家一个把自私、狠绝、无情、刚愎自用做到极致的家族，能有什么好下场？”

颜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派胡言！”秦知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不难知道那里面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你知道秦家当年付出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保住秦家拥有的一切，保住你们的性命付出了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为了连同外人把自己家族搞得家破人亡沾沾自喜，我秦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秦珑脸上的不屑僵了一瞬。她盯着秦知，声音幽幽的：“你以为我想做这个秦家人吗？说句实话，要不是我要兑现亲手杀了你的承诺，我看都不想再看到你。秦家的苦衷跟我有什么关系，秦家的命运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害死了我妈妈，你该死。”

秦知冷笑了一声，比她还不屑：“你就算恨我恨到想让我死，又如何？你能杀了我吗？还不是要倚仗别人的势，借别人的手。说白了你不过是一个依附在别人羽翼之下的弱者，只能寄希望于别人的帮助。我原以为你会比你大哥强一些，现在看来你差远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惋惜和厌恶：“枉我秦家世世代代谋划这么多年，却让一个逆女毁了一切。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直接把你关进祭窟。”

闻言，秦珑不仅没有丝毫受伤，反而笑容更灿烂了：“放心，秦家主，你的教训我会牢牢记住。我对你绝不会心慈手软，一定会斩草除根，不给你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颜瑟伸手拉了一下秦珑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了一句：“阿珑，不要意气用事。反噬的后果你见过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作决定。”

秦知必死，谁来动手其实那么重要，她不想秦珑出事。

她当初尚且自顾不暇的时候，却还是想办法给她谋了出路，努力护着她，就是因为这个受了天大委屈，一心想恨着所有欺负她、作践她的人，甚至要用自己的命去拼的样子，跟以前的自己太像了。

但她太小了，她只有一腔愤怒和孤勇，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拼，又如何能拼赢，除了白白牺牲，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颜瑟心软了，在她连自己都不一定护得稳的时候，她选择将人护在了自己羽翼之下。

当然秦珑也没有辜负她，她需要各种特殊药物，秦珑就没日没夜地帮她研究；她手上不想沾脏血，秦珑也义无反顾地帮她做了。顾长渊的“死”，她同样功不可没。

她们是朋友，更是战友，还是漫漫艰途中彼此守护的温暖。她虽然尊重她的个性，理解她的选择，但到底还是不愿看着她出事的。

那天在祭窟，她亲眼秦霄那一竹节捅下去，人差点没救回来。要不用了特殊材料修补心脏，还融合了柱灵的灵力本源，灵力大幅度提升，他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秦珑还没有灵力，她要真杀了秦知，反噬只会比秦霄更重。

秦珑望着她，自然也读懂了她的心疼和担心，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成全我。”

颜瑟读懂了。

她选择支持秦珑的决定。她了解秦珑，比起同情、保护、心疼这些，她更需要尊重。

秦知看着这一幕，嘲讽更深了：“别在我眼前表演什么知己情深了，相互利用而已，表现得在相互顾念，利益面前还不是要分道扬镳？”

“啪！”

话音刚落，秦知脸上就挨了一下。

颜瑟和秦珑都没有动，是颜瑟的灵力，现在愈发收放自如了。

秦知侧着脸，愣了十几秒，最后又僵硬地转了回来。他抬起头，眼神阴恻恻地盯着颜瑟，笑起来时露出森森白牙：“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接着又说：“罢了，成王败寇，秦家倾覆，我的夙愿彻底破灭，死在谁手里都无所谓。倒是你们两个，能不能在我临死之前，陪我赌一局？”

秦珑刚想开口拒绝，颜瑟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直接上前两步，走到桌边，把秦霄面前那副牌拿起来，重新洗了一遍。

她洗牌的动作利落，牌在指间翻飞，哗啦啦响成一片，然后往桌上一码，三张一摞发出去，秦知面前一摞，自己面前一摞。

“炸金花会玩吗？”颜瑟把牌发完，抬手掀开了自己面前的三张。

三张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