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念着,周灵均静静地就看着这人步子往外走,复又想起什么,转身前去将衣裳拿了放到她右手边。
“我走了,”裴终瘪着嘴,“你让她们来服侍你换衣,我在前头等你。”
“你不同我一块去?”周灵均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将衣裳扔回裴终手里,“以往你都是要等我一块见人的。”
见她闹脾气,裴终只好接过衣裳替她穿上,还不忘让守在门口的端弦去将时刻备着的暖炉带来给她揣上。
等两人到了门房时,却见一对佝偻着腰的夫妻正在一边同小厮烤火候着。
那对夫妻见他们过来便起身行了一礼,“草民见过殿下。”
“免礼,同我进去坐着罢。”裴终道。
那对夫妻却摆手拒了,见状,周灵均同端弦耳语了几句,便二人道,“二位今日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我见这天凉让他们几个丫头找些布匹来做个谢礼,还请两位随我们去包间里头喝盏茶。”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盘算一番点头应了。
几人落座,周灵均瞧着两人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们心中还有些顾虑,道,“二位深夜前来想必也是有要事相商,直言便是。想必能晓得我们身份便也知我们是能做主的。”
男子直接起身直挺挺地朝着周灵均二人行了跪拜大礼,“草民姚氏还请二位为这淮泽一带百姓做主。
我们二人乃姚氏后人,自大赦后往江南迁徙,自十年前顾氏书院院主顾章之弟顾闻任淮安县丞,京中皇后谢氏嫡系任巡查御史后,这里实乃三皇子封地了。
殿下这几日偷偷派人在淮扬、淮安一带各村暗访,尤以银矿税收为主,草民虽有祖命却看不下这百姓之苦,特来告知殿下那银矿和账本所在。”
“你怎知这些?”周灵均警惕地看着他,“这些该是他们才知晓的,这让我们如何信你?”
男子苦笑一声,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白色的书放到周灵均手边,“姚氏族谱,殿下想查一查便知真假。”
“昨日顾闻和顾章二人出门,来我所在的庄上收税,他们虽带着幕篱却挡不住手上的溃烂——这程家特有的百日毒,全天下除程家人外能用的怕是没几个。”
妇人说着,看向上首的周灵均,眼里亮的吓人,“程氏离此路程遥远,轻易不来,那位夜闯顾氏书院,至今还在门口挂着的的刺客想必就是皇子妃了。”
周灵均被她看得心里有些没底,似是被人用日光将心里所思所想照了一般。
“不错,”她拿起手旁的茶盏揭开抿了一口,“不过这与此事又有何干?若是了解程家想必也不难知道这个。”
妇人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打开,里面露出的赫然就是上回周灵均所用的百日毒,“程氏极乐系,第三支长女失,见过长宁县主,不知家主她在外可还安好?”
“你是程家人?!”周灵均起身走向她,“可我不曾记得程家有你这个年纪的人,她也不曾与我提过。”
程失将荷包收回腰间,垂眸淡道,“家主上任后久不归家,我嫁的早,偏生这些年都没碰上,姚氏一姓又极其敏感,非必要时不会让她知晓。”
周灵均正在犹豫间,端弦正领人将布匹拿来了。
“夜已深,我先派人护送你们二人回去,”周灵均堵住程失还想说的话,“这事事关重大,须慎之又慎,待查明后我们自会前去。”
见此,程失也不好再说什么,夫妻二人坐上马车离去。
回了房里,周灵均坐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裴终,“殿下还怪我瞒着,却也并未同我说暗访的事。”
裴终俯身贴住周灵均的额,轻声道,“阿均瞒我的可比我瞒阿均的重得多。”
说着,周灵均手里一空——暖炉被他抽走了,换成的是骨节分明的大手。
温暖的手熟练地将她的手放进怀里,周灵均想抽走却抽不出,“殿下快些放开。”
“叫我什么?”裴终盯着她。
那两个字和毒药一般,周灵均只觉得到了嘴边开不了口,无法,小声开口,“夫...夫君。”
两个字出口,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她将袖口挡在脸上,“不许看。”
裴终笑道,“不看就不看,只是阿均要将此次的来龙去脉同我说清楚,夫妇二人一体,何必分的太清?”
“阿终怎么保证不说出去?”周灵均心里防备,“这可关系不小,万一被不该知晓的知道了......”
还没说完,她就听到裴终的誓言,“我若说出去,那便不得好死,曝尸荒野,此后享不得荣华,摸不着富贵。可好?”
周灵均愣神片刻,当即捂住裴终的嘴,“我信了,这话太重,还是收回的好。”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既立此誓,便永无悔。”裴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