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均是怎么醒来的还是得问这老天爷。

江南的秋阴云极多，天气又沉闷。为了通风，端弦和端音等人并未拉上床帐。

偏生那日日光隔着窗透了进来，照在她脸上。

察觉到有人趴在旁边，她扭头往床侧看去，裴终正坐在小板凳上，身子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她的手。

“唔。”

周灵均艰难起身，慢慢将手从裴终的手里抽出来。

后者本就睡的浅，唰的一下坐起身来，见她醒了起身，忙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唤人进来。

外面的人手忙脚乱地将备好的热水擦布端进来，待洗漱毕了，周灵均这才注意到平日里领头的端音并不在。

裴终看她找人，开口解释，“两日前顾章带人过来，说今日上门拜访，我让她去前头先糊弄着。起码要将你去过顾氏书院的事瞒过去。”

“殿下不怨我？”周灵均轻垂眼睫，不敢抬头与裴终对视。

裴终没答话，端起药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她的嘴边，哄道，“先将这个喝了。”

一勺一勺的喂完，裴终满意地用帕子将她的嘴角擦干净，带人走了。

周灵均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忐忑，忍不住朝着裴终离去的背影开口，“殿下可要我去前头应付他们？”

“你先好好休息就是，他们我自有办法。”

房中只有几个侍女候着，端音被裴终一同带了出去，十一也不见踪影。

百无聊赖间，周灵均向她们打听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可裴终早已料到她会问，将人敲打过一番才安排进来，又怎会让她问出什么。

桌案上和屉子里头的折子也被清了，空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昭示它们曾在这。

周灵均坐在窗边，数着落叶，待第一百九十三片叶落到半空时，房门再次被裴终推开，后面跟着面色不对的端音端弦两人。

“怎的只有她们两个？”周灵均皱眉。

裴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护主不力，他同我给你的暗卫一块去受罚，阿均没被我罚就已是很不错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是我让他走的，殿下由何必为难他？”周灵均想挣开他的束缚，却被抱的更紧。

“那你可曾想过死的是你我怎么办？”裴终掰正她的脸看向自己，“你可知那日我在屋里没能找到你有多着急！大夫说再晚一刻钟，神仙都难救！”

她是第一回看到裴终发火，却也理直气壮道，“我这不也还好好活着？当年我在雪地中饿的眼前发黑都活过来了，殿下又何必看得这么紧？”

“我看的紧？”裴终被气得红了眼，“我若是看的紧，你连这道房门都出不去。阿均，你不要再瞒我可好？这次是赶上了，下回呢，再下回呢？你若有一日真的出了事，是要让我成一个鳏夫还是和尚？”

周灵均也气的狠了，“殿下贵为皇子，怎么会缺妻子？京中大把的女子都想嫁入皇家，又何必时刻盯着我一人？”

“那你可知现在该唤我什么？”

“殿下……？”“阿终？”

裴终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人，道，“你们出去。”

屋里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去，生怕听到了什么。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留有两个人。

裴终不言，将头埋在周灵均怀里。

还有些发愣的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中衣湿了一片，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姑爷，”端音在外头敲响房门打破二人间的气氛，“外头来了个人说有要事相报。”

周灵均将尚好的右手放到他的头顶，叹了口气，“这事待会再说可好，牵扯太多，怕是会耽误事。”

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同裴终说，说母亲死的不明不白？还是说皇上当年对皇后一党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闻言，裴终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当初我问你时，你同我说没有什么事瞒我，如今又想赖了……”

“赖了就赖了，”裴终嘴里嘟嚷着起身，面色愁苦，“总归我是外人，不似他们那般同你一路走来，分的个亲疏远近，待你想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