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人是京中官员,家中杂事,能传出京城外,显然是不大正常的。
郎中慌道:“回大人,确实如此,小人原先是在别处谋生的,后来偶然听得这一消息,这才来了京城混饭吃,这消息也的确传到了他处。”
裴忘川收回脚,食指指尖轻点桌面。
赵单春知晓其意,转身对着江湖郎中道:“那既是街头谋生的,应当多少会些医术,我们大人先前已经盘问过其他人了,他们有的说左小姐是得了疫病,而有的说是普通的肺痨,为何你却一概不知,莫不是有什么要刻意隐瞒的?”
那郎中听了这话,面部直发抖:“大人大人,小人是真不知道!或、或许是别人都比小人有能耐?但、但无论如何,小人都没有半分要隐瞒大人的意思的……对、对了,小人想起来了,回禀两位大人,那左大人压根就没让小的见到左家小姐,想来其他人定然也是跟我一样的,也是见不到的呀,他、他们怎么会查出是什么病呢?莫不是他们是诓骗大人的?”
裴忘川和赵单春对视一眼,随即,赵单春厉声呵斥道:“大胆!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大人历来明察秋毫,这次竟连小小的谎言都识别不出来吗?”
郎中一哆嗦:“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别的意思,那还不将你知道的都赶紧细细道来!”
郎中声音发颤,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是、是,那日我们应招入府,被左大人留下之后,便由丫鬟领着我们一个个地去为左小姐瞧病,旁的人我不清楚,可是等轮到小人的时候,却被领进了一间侧房,那房间里,除了一张厚厚帷幔搭的床榻之外,再无旁的物件了。”
侧房?左家小姐竟住在偏僻的侧房里?裴忘川心中开始生疑。
那郎中接着道:“小人本想着闺阁贵女,虽不能亲自临面,但最起码悬丝诊脉应是要的,可没想到那丫鬟竟说,左大人吩咐了,医术高超的郎中不需这些便能诊断出病因来,便让我问几句话后,就开始开方子。可、可是,我虽不是什么好郎中,可望、闻、问、切也是知道的,就这他人代答的几句话,怎么敢开方子的?”
赵单春道:“那后来呢?”
郎中心虚:“后、后来,我就随便编了个病因,开了几幅祛风寒的药后,就离开了。”
“那左大人,”裴忘川开口了,“就这么放你走了?”
郎中猛猛点头:“回大人,是的,不过自打刚入府那一盘查后,小人就再没见过左大人了,后来还是府中管事叮嘱了小人两句后,才把小人放走的。”
裴忘川眼睛微眯:“说了什么?”
“那管事说,为了他家小姐的清誉,万不可将府中看到的听到的往外说去,若真有旁人问起,只说是小姐病重,需要静养,而左大人操心劳力,日夜担忧,这才许久未曾临朝。”
许久未曾临朝?裴忘川猛然间回忆起一件事。
赵单春见他此状,当即就将那郎中打发出去了,且再三警告他,不要将今日一事告知他人,否则小心小命不保。
“大人,有什么不对吗?”赵单春问道。
裴忘川思忖片刻:“你记不记得,我们刚从应天府回京时,是什么时候?”
赵单春想了下:“小的记得,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了。”
是呀,已经是数月前的事了,裴忘川蹙眉。
那时他刚一回京,就去了刑部,一来是让他们签发追捕江宁县知县的缉拿令,二来也是探探他们的口风,也就是那时,就听刑部主事刘文成说,刑部侍郎左大人因家中嫡女患疾,告假回家了。
按理说,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可是,裴忘川明明记得这左家嫡女已然都嫁做人妇了,可为何还要归家瞧病?且这左大人真就这么爱女心切,为了女儿的病,告假数月,至自己的仕途于不顾吗?
裴忘川的面色逐渐冷了下来——直觉告诉他,此事定然有蹊跷,且说不定,就同他们一直追查的江宁县知县被杀案,还有真假赵三案有关。
“去唤安插在左府的暗桩过来,我有话要问,速速。”裴忘川低声吩咐道。
“是!”赵单春得了命令,立马出去了。
裴忘川坐在二楼窗边,将头侧向窗外,俯视着来往行人,心中思绪缠绕。
他们先前找来的郎中,同今日这人是同样的说法——他们都不曾亲见左家小姐。
可是,这左大人既然都能为了女儿的病,数月不曾上朝,怎么就会为了几句风言风语,腐朽到不让郎中诊脉呢?这一说法,也未免过于牵强了。
裴忘川有预感,只要顺着这个案子查下去,他就定能寻出那背后奸贼的破绽,只是……
裴忘川将琉璃茶盏握在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盏缘。
只是,这案子多了变数,而且,他尚不能确定那变数,究竟是敌,还是友。
想到这儿,裴忘川的眉间锁的更紧了,也就在他正沉思之时,街上的一个身影突然夺了他的注意——正是他方才想到的那人!
邓洪钧走到酒楼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祥福酒楼”。
“进去吧,爹。”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邓洪钧回头,就见沈歌正朝他走来。
邓洪钧点头,跟着沈歌一并进去了,二人一齐上了二楼,来到预先定好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