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吊在威亚上的那一刻,大伙儿的心跟他一样,悬在空中。
下一秒,人影腾空、转体,垂直于“墙面”飞跃而下。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稳妥,完美。
全场静默数秒。
待导演喊“cut”后,四周爆发赞叹与掌声。
众人无不认定,这位正在转型的顶流,虽然文戏欠缺火候,但从无敷衍糊弄,磨合后肉眼可见一点点进步。
一旦切换高危动作戏,他便瞬间像换了个人,精准、刚锐、勇猛,如战神附体。
更难得是,他长相清冷,却无顶流架子。
不搞特殊,不推诿,不矫情,再苦再难的武戏都是亲身真打。
听大家感叹他敬业,段予晰心下翻起疑惑与唏嘘。
——她冒雨送剧本时所见的纪瑧,墨镜遮眼,不苟言笑,浑身萦绕生人勿近的戒备……
是她记忆错乱了?
抑或他藏着旁人看不透的另一面?
与此同时,被拦在场外的记者们,听闻纪瑧重返片场、且顺利完成拍摄的消息,彻底懵了。
说好的……紧急封场、医生待命、严禁外传的伤情呢?
到手的大新闻凭空蒸发?
人潮散去。
唯有一人停步驻足,借机拉住进出剧组的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
又过了两日。
暮色沉落时,积攒两日的闷热,化作滂沱大雨,席卷而来。
原定外景拍摄被迫搁置,剧组人员被困在厂房内,一个个望天而叹。
三楼道化服间还亮着灯光。
桌面上放置几个荆棘月光石吊坠的调色。
此前,道具师曾交代,效果更好的是糖玻璃材质,通透性好,碎裂的镜头感更佳。
奈何糖玻璃娇贵,一遇水汽便变形发软,无法提前预制。
如有需要,只能等到拍摄当日现做。
为了保证镜头统一,段予晰又打磨了一个备用,一遍遍对比荆棘的形状、纹理、色泽。
务必跟日常佩戴款、备用款、特技破碎款的外观毫无差别。
凝神细看时,楼下传来零碎的骚动。
雨声过于嘈杂,外加惊雷劈下,听不真切。
依稀是有大批外人进入大楼。
段予晰起初并未在意。
不多时,轻微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没等她抬起头,门已被人仓促推开!
纪瑧快步闯入,回身掩门后,试图上锁。
无奈老式推拉门,锁舌卡死,无法反锁。
他眉眼垂下,既不跟段予晰打招呼,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低头迅速翻找抽屉,手忙脚乱。
段予晰下意识开口提醒。
“纪老师,道具组的东西是固定摆放的,你别乱翻,以免工作人员难找。”
纪瑧随口应声,找出一副浅茶色墨镜,却放回原位。
他灯影之下的眼眸,竟浮着一抹诡异暗红。
段予晰茫然:新妆造?红色美瞳?她可没写“夜行先生瞳孔变色”的设定呀!
四目相对,空气静默。
纪瑧眉心极快皱了一瞬。
倒退半步时,不慎撞倒道具木凳。
他手臂横抬,似想遮挡什么,又迟疑悬在半空。
外面喧嚣声近。
“纪瑧好像往那边去了,咱们过去瞅瞅……争取一个独家专访。”
似有探班媒体在询问和录影。
段予晰没来由心虚了。
若被人发现,顶流明星和女编剧夜里独处密闭房间,绯闻必然发酵到人尽皆知。
她正打算拉开门避嫌,纪瑧却猛然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
段予晰猝不及防,被他不容挣脱的力道带进密密层层的戏服架夹缝中。
狭小,幽暗,密闭的空间。
他与她,前后相贴。
不留一丝缝隙。
他右手死扣她的腕,左手则绕过她颈侧,紧紧捂住她的嘴。
段予晰莫名遭他强行禁锢,怒火烧得内心无力吐槽。
——至于吗?怕她大喊大叫,引来记者围观?
她像是那种逮住机会就跟明星炒作、不分轻重、没有职业素养的编剧吗?
怕传绯闻,他自己躲开不就完了?
再不济,让她一个人藏起来,也行。
拉上她鬼鬼祟祟缩在这儿,万一被人发现,更是有理说不清!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梦……他也是这般,无声无息抵达她身后。
打住!快快快打住!
慌张困惑犹在翻腾,羞赧激起让人颤栗的潮热。
她后知后觉,有一道刺骨凉意,正顺着她的唇和腕,幽幽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掌……温度低得吓人。
比她触碰他唇边时,更冷,更寒。
近似于死寂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