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晰蓦地睁开双眼。
耳边仿佛还残留某人骤冷骤热的气息。
若有若无,若即若离。
心脏像关了千百只活蹦乱跳的小猫,上下蹦跶,反复抓挠。
疯了吧?
她从来不是这类犯花痴性格!
怎会偏偏梦见纪瑧?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鬼情话?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句啊啊啊……
月亮?荆棘?刺痛?
救了个大命!
潜意识里脑补了啥乱七八糟的玩意!
入行这几年,她写过数不清的大小人设,向来分得清戏里和戏外、虚拟与现实。
就算入梦是“夜行先生”本尊,那也是她用心血浇灌养大的“嫡长子”!
她和他,只能存在“母慈子孝”的场景!
她捞起枕头,羞耻地捂住红透了的脸,闷在颠来倒去的自我嫌弃中。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唯独她辗转反侧,心绪纷扰。
由于先一夜那场奇奇怪怪的梦,段予晰刻意避开纪瑧的拍摄现场。
经过昨天的“补习”,他对角色理解透彻了许多。
演技指导本该交给导演,她没理由再站在监视器前,乱了边界感。
目前最迫切的,是荆棘吊坠修改。
她提前拜托唐婧老师打过招呼,道具组只当是总编剧提出调整策略,并未敷衍她这个跟组小编剧。
道具师重新输出3D打印模型,后续打磨、上色和做旧。
月光石则出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演员日常佩戴,耐磕碰的树脂仿宝石。
一套专门留给摔碎特写,采用易碎玻璃材质。
段予晰迫使自己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图纸和样品上。
可荆棘缠绕的轮廓,逐渐与梦中纪瑧所佩戴的重合。
梦境中荒唐的暧昧画面,再次入侵她脑海。
挥之不去。
压下烦乱,段予晰拿修改方案去找副导演确认。
所幸,纪瑧刚进组,拍摄戏份本就不多。
此前的片段,基本都是高领裹住颈脖。
纵然有两三幕单人特写镜头,露出仅仅是锁骨处的黑金链。
而露出月光石吊坠的恰好是远景,细节模糊,前期素材不至于作废。
段予晰正逐帧回看素材,厂房另一端,骤然炸开一阵纷乱惊呼。
“出事了!纪老师受伤了!”
“快喊医生!流了好多血!”
议论声堪比惊涛骇浪,一叠接一叠拍在段予晰心上。
——受伤!流血?甚至有人提到救护车?
她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绿幕棚的方向跑。
现场一片混乱。
看不到纪瑧的人影。
贺导、制片人、经纪人皆不在场内。
只有来往奔走的工作人员,以及绿幕上的沾染、流淌而下的血迹。
触目惊心。
“到底出什么事了?伤哪儿了?他人呢?”段予晰拦下一名路过的场记。
场记脸上尚残留惊魂未定之色,语速又急又慌:“是高空飞跃那场戏,主要拍跳跃动作,和半空姿态、侧脸特写……”
“我知道内容,可怎么受的伤?”
“纪老师不愿用替身,非要亲自上阵。还没正式开拍,试跳时,他跳出去的距离,远远超过预估,威亚长度跟不上。反向一股蛮力,直接把他给狠狠拽回,整个人重重砸在墙壁上……”
段予晰听得心惊胆战:“伤在哪个位置?”
“肩膀、胳膊和腿,都磕到了。本来待命的组医刚要上钱,立即被他私人团队的医生拦下,目前人已经被带回休息室。”
“伤成这样,不是该去医院检查治疗吗?”段予晰既惊且恼。
“纪老师本人坚称问题不大……还反过来安慰威亚师傅,说是自己没把控好力度。不过,谁也没想过,他随便一跳,能跳三米多……不愧是舞台王者啊!”
段予晰揉着发胀的眉心:这是感慨他弹跳力优异的时候吗?
“导演也任由他团队胡来?”
“劝不动,现在去调整应急拍摄预案,并且叮嘱全场严格保密。”
乱糟糟的现场摆在段予晰眼前,层层叠叠隐忧填满心头。
作为编剧,她心疼关切演员的受伤,也顾虑项目进度,更怕事件泄露后,会掀起不利于电影的舆论风波。
她定下心神,打算亲去探视。
纪瑧专属休息室外早已围了一圈人,连过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而所有的探视者,一律被周楷拦在门外。
连纪瑧一根头发也没见着。
···
剧组封锁现场,三令五申禁止向外透露半个字。
可纸包不住火。
“顶流纪瑧拍摄电影重伤”的小道消息,翻越了影视基地的高墙。
圈内嗅觉最灵敏的一众娱乐记者,闻风而动,连夜赶到出入口,蹲守最新内幕。
他们等待“NIGHT团体解散”后的第一个惊天大瓜,若能拍到纪瑧就医的憔悴画面,必定爆一波流量。
然而,次日破晓,剧组准时开工,纪瑧如常现身片场。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气宇轩昂。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仿佛从未发生。
他主动和导演对接未完成的高空戏份,态度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