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秋霜般冷凉的气氛持续至黄昏,并无回暖之势。
卫辰野随手捞了一根炭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
滑落在地的手机像被遗忘了。
沈书荞的键盘断断续续作响,不复平日的连贯利落。
敲几行,停顿,按删除键清空大半……
循环往复,效率大减。
她承认,那番话太狠毒,太刻薄。
戳穿最冰凉的现实。
可话已出口,她无法再收回。
耗到天光渐暗,谁都没有进厨房的意愿。
沈书荞合上电脑,转望楼梯上的鬼,嗓音如旧清淡,却掺了点不自然的别扭。
“卫辰野,你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见他面露错愕,她急急补了句:“趁我这几日存稿充足。等我挥霍完了,未必有工夫搭理你。”
卫辰野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又散得快。
见她难得递了台阶,他憋了半日的闷气一扫而空,当即放下本子,飘到她跟前。
“别的都没关系,唯独一件事搁心里好多年。当年那幅毕业创作留在教室,还没收尾,我就遇到车祸了……这些年最大的心愿,是把它画完。”
“……”
沈书荞默默叹气:好家伙!早知道不多嘴,听着好麻烦。
卫辰野闷哼:“瞧你满脸嫌弃的样子……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
“你们学校那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你四年前的画?难不成我天天接送你往返?你飘在半空,虚空挥毫……是要把全校师生吓疯?”
“不用在教室画!我们把画搬回家,画材我能补齐,不会吓到人的。”
卫辰野略一思索,补充道:“我那画,之前有拍照,但为了保密,没发到社交平台,手机也早被家人拿走。而且有个棘手的问题,我死的当年,所在的油画系第五工作室因为院系调整,拆分独立升格为新的系,彻底脱离了原来的编制……因此,我也不晓得这画,是在我就读的油画系,还是转移到新设立的综绘系。
沈书荞茫然:“完全听不懂,说人话,可以吗?”
卫辰野乐了:“你居然也学会开玩笑?”
“认真问你话呢!漫无目标的,到底怎么找?”
卫辰野挠了挠耳根,讪笑:“其实吧……我买手机后,偷偷开了个微博小号,冒充自己生前的好朋友,问过我那广东的哥们,我的画放在哪里……”
“然后?”
“他把我当成骗子,拉黑了……”
沈书荞揉着额心:“我帮你拿画,不照样被当成骗子吗?”
“怎可能呢?”卫辰野咧嘴笑道,“你是活生生的人,有身份证,有实名制,你属于这个世界!”
沈书荞听他竟敢拿她冲口而出的狠话来回应,怒目瞪他:“小气鬼!”
卫辰野连忙趴在她桌边,软声哄道:“是是是,我一个大男鬼,不该斤斤计较。”
确认她脸色缓和,他弯了弯笑眼。
“只要你人去了,说是替我家人来取,拿证件登记,学校总会放行的。未完成的画作又不值几个钱,不像代领学位证书、毕业证,需要亲属的委托书。我全程陪同,你替我说清楚画的尺寸、内容和细节,提供身份证复印件,签一份承诺书就好,一点都不麻烦!”
沈书荞斜睨他:“我信你个鬼!”
卫辰野笑得欢畅,禁不住又飘了。
第二天清早,沈书荞换上素色长款连衣裙,外披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肩上斜挂那个复古味很浓的胶片相机。
她长发随意扎起马尾,整张脸轮廓柔和。
平缓的眉峰下,一双棕色的瞳眸,纤长睫毛为淡淡黑眼圈投下两片薄影。
卫辰野喂完猫,悠悠围她转了几圈,一脸局促。
正愁如何依附她,才不至于被秋风吹飞。
牵手太亲密,绝对不行!
抓衣服?翘起一截,很奇怪呀……
揪住辫子……会不会太不礼貌?
沈书荞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从桌底摸出提前备好的雾白色氦气球,塞到他怀里。
卫辰野抱住氦气球,随之飘到半空。
“呃,你咋想到这奇葩操作的?”
“不然呢?”沈书荞扯了扯绳子,确认拽得动他,“把你塞进行李箱,拖进学校?”
“不愧是写志怪恐怖小说的作者大大,手段粗暴,擅长虐鬼。”
沈书荞没好气:“不许再看我的文!”
卫辰野趴在气球上,歪嘴一笑。
沈书荞疑心他还在偷偷追更,怒而用力抖动牵引绳。
气球左右摇晃颠簸,卫辰野顿时慌神,连声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