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笔记本电脑、外接键盘还印着未干透的咖啡迹。
死寂空间,唯有苦涩气息在悄然流动。
卫辰野慌得上下乱飘,话音带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捣乱的!看你持续熬夜太久,想给你泡杯热咖啡提神,手没拿稳!我马上拆开面板,清理干净……”
他边说边尝试触碰笔记本,却无力拿起。
连半点补救的机会也无。
沈书荞眼里没有怒涛,沉静如一潭死水。
她合上电脑,再度撂那句不容置喙的冷语。
“明天再说。”
说罢,摁灭台灯,无视蔫巴巴的鬼,自顾躺到折叠床上。
屏风隔断的“房间”没有门板。
卫辰野余光扫过床边矮桌,只见桌上摆放一台香槟金色的老相机,顶部有凸起的取景器,外型十分特异。
他按捺好奇心,不敢逗留,轻点足尖飘开。
一夜倏然而过。
天色微亮,沈书荞走出屏风,目光落向书桌。
桌子已被擦干净。
机械键盘的键帽被挨个拆下,依照字母顺序,整齐平铺在洁净画布上。
每一颗干干净净。
卫辰野以趴姿飘在一侧,正专心致志把键帽逐一摁回键盘基座。
明明是琐碎小事,竟耗费颇多心力。
沈书荞不发一语,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出门送修笔记本。
卫辰野迟疑许久:“你……能不能顺路帮我捎一袋猫粮?”
沈书荞步伐一凝。
房子和院落从不见猫的影子,难不成这鬼,要靠猫粮充饥?
她冷冷回绝:“没空。”
脑海中飞快闪过遥远的记忆碎片。
年少时短暂陪伴过自己的小猫,最后血淋淋被扔出门外的惨局,如终生拔不掉的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已逃出所谓的“家”,可小猫沾染在墙壁上的血,永远无法洗净。
卫辰野欲言又止,抿着唇,目送她离开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继续修键盘。
沈书荞至晚方归。
亏得前些天有存稿,且码字软件多设备自动云储存,不至于害她丢稿断更。
卫辰野将修复好的键盘推到她跟前:“修电脑的钱,我赔你。”
他慢吞吞解释:“我念书时,常年在商用图库上传插画底图、挂售永久授权,只要有人购买下载,就有持续的被动收益。只是我死得突然,户口、手机号码、银行卡全被注销。家人朋友压根儿不晓得我的图库账号,好些年积攒的收益锁在后台,半毛钱都取不出来。”
见沈书荞不吭声,他语调更加诚恳。
“借你电脑一用,我把钱提取到我以前的支付宝。该赔你的维修费,一分不少。”
沈书荞默了默。
纯粹的等价交易,不欠人情,不吃暗亏,倒也无妨。
她点头应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有,以后不准再碰我东西,别再瞎折腾。”
卫辰野连声答应,乖巧如狗。
然而,账号操作完毕的隔天,院子里多了个快递。
沈书荞拆开包裹,是一台成色极新的二手智能手机。
她正茫然核对收件信息,卫辰野扒拉着大门,笑时眉眼弯弯。
“我买的!下回不用蹭你电脑啦!”
沈书荞没好气:“野鬼,还玩手机?”
某鬼如被戳炸:“我叫卫辰野!不叫野鬼!”
“太长,不好记,”沈书荞漫不经心把手机抛给他,“‘野鬼’更省事。”
“沈!书!荞!”
卫辰野气得直跺脚,不小心用力过猛,身子倏地窜上房顶。
他哇哇大叫,死死攥紧手机,沿墙壁手脚并用往下爬。
好狼狈的鬼。
往后数日,沈书荞明显觉察卫辰野有所改变。
他捣腾手机之余,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她,似乎在观察她的行为举止。
想必,他很快就能摸清,她既不通灵,也没任何异能。
她不过是个活生生、却过得死气沉沉的凡人。
日复一日坐在电脑前码字,吃最简单的泡面,过最寡淡的日子。
衣服永远是普普通通的两三件。
她不哭不笑,不气不恼,如同一台无情的码字机。
卫辰野对此恨铁不成钢,围着她各种念叨。
“沈书荞,你怎么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的?”
“吃斋念佛,抑或闭关修道?”
“我一个死了四年的鬼,都比你更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