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荞全然不理会,动作干脆地撕开泡面塑封。
少年堆着讨好的笑,絮絮解释。
“我知道,租房子凭空多出一只鬼魂,换谁心里都膈应。可我生前和死后,守着这画室整整七年,真没别的去处。之前搬走的两任租客,是我美院的师弟。我没想吓唬他们,就是忍不住碰了桌子上的漫画书……他们就害怕退租了。我半点害人的心思都没有,你通融一下,允许我留下,好不好?”
天色渐暗,落日余晖散尽。
没了日光映照,他通身完整,除去双足离地一寸,看着倒是温顺无害。
他一双清澄眸子睁得圆圆的,满是诚恳天真。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呃……不是坏鬼。我会老老实实待在阁楼,或者你划定区域,只要在室内都行!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吓你。”
沈书荞淡淡瞥了他一眼,提起水壶,把热水缓缓注入泡面桶。
她清楚,这套带院子的独栋,闹中取静,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租金仅有市价的三分之一,背后定然藏着不可言说的蹊跷。
她之所以搬家,是原生家庭的氛围压抑,随时将她吞噬。
当时只看过VR全景和实地视频,她便草草敲定,让房东直接快递钥匙。
偏偏影像资料里,半点鬼影也无。
如今,她一次性缴付了定金和半年房租,手头积蓄捉襟见肘。
倘若此时提出退租,押金大概率分文不退,还得额外赔付违约金。
仓促间,她上哪儿再找一处便宜落脚处?
这鬼认定她有驱逐他的本事,暗自忌惮。
可她自知不过是普通人。
思来想去,唯有先凑合熬过半年。
只要对方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她戴上耳机专心写小说,权当流动的是空气。
一晃神,泡面已发软。
沈书荞端至桌边落座,低头吃面。
少年鬼虚虚坐到她对面,双腿勉力下垂。
可稍微一挪身子,便不受控制,飘了半尺。
他胡乱扒拉空气,折腾好一会儿才重新落回椅上。
“我叫卫辰野。”
他目不转睛望着沈书荞,像只盼人搭理的小狗:“你叫什么呀?”
沈书荞腹中饥饿,身心俱疲,无多余精力跟鬼闲扯。
卫辰野委屈巴巴地碎碎念:“怎么不说呢?名字见不得人,还是见不得鬼?”
沈书荞全程不理睬。
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抬眸:“三条规矩,做到,就待着;做不到,走。”
“啊?”
“一,常驻二楼,无事不下楼;
二,不碰我东西,不窥我隐私;
三,不许打扰我工作。”
卫辰野愣了片晌,总算理解她话中含义,用力点头。
力道没收住,又飘了。
他急忙抓住桌板,连连应声:“我能做到!”
消停数秒,他又悄悄缠了过来。
“那……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沈书荞。”
沈书荞扔掉泡面桶,环视全无遮挡的一楼全无遮挡,最终挑选落地窗边做新窝。
画室放置了四五扇带轮屏风,原本用于艺考生练习分区,而今正好在客厅形成隔断,挡住窗户。
她简单洗漱,把双人沙发推到临时隔出的“房间”。
卫辰野趴在二楼,愧疚开口:“我有一张折叠单人床,还挺新的……但我搬不动。你可以上来拿,楼上空间也可随便用。”
但沈书荞没打算折腾,随口撂下一句“明天再说”,便抖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
她自幼饱经搓磨,早学会随遇而安。
有一方瓦片遮风挡雨,一处能容身的落脚地,已然足够。
接连两天,卫辰野当真恪守规矩,安分缩在二楼。
沈书荞乐得清净,没日没夜存稿。
入夜,台灯独亮,哈欠声连连。
外接红轴机械键盘,始终没停下柔和的哒哒细响。
厨房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接水、烧水的声音。
不久,依稀有咖啡香气渗进夜色。
沈书荞暗觉惊奇:这鬼大晚上喝咖啡?此前可从未见他吃喝过……
疑惑间,咖啡香味渐渐逼近。
沈书荞纳闷回头。
却见卫辰野双手捂住马克杯,飘然滑近。
眉梢温顺弯起,藏了点怯生生的期待。
见沈书荞没出言驱逐,他谨慎向前挪几步,试图把咖啡搁到她手边。
下一秒,他的手略微一颤。
满杯热饮倾翻。
“哗啦”一声,全撒在笔记本上。
屏幕闪烁两下,熄灭。
卫辰野慌了神,下意识伸手抽纸巾擦拭。
可液体已渗入,怎么擦都无济于事。
他瞎忙活了一阵,迟迟没听到责骂声,慌张退开半步,转头对上沈书荞的瞳眸。
她眼底的漠然,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