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 庄晓望】
窒息的钝感瞬间从咽喉撤离。
但庄晓望仍觉指甲发麻,冷汗浸透衬衫。
眼前是游艇后厨,厨师们忙得热火朝天。
叶时生身穿白底条纹衬衣,套了件围裙,正逐一核对酒水流程。
清俊面容极为专注。
点心房角落里,点心师正调配樱桃果酱,以备注射到巧克力制作的空心樱桃中。
一身冷灰色高定西装的庄晓望,显然与这儿格格不入。
但他来之前早想好说辞——来找同窗好友叶时生聊点事,为不打扰对方工作,被迫跟到厨房。
手中藏好微量注射筒。
等点心师来回忙活,他只需要三秒,便可站在监控死角处,将预装化合物Q注入小碗中的夹心果酱。
醇厚黑巧克力和浓甜果酱掩盖淡淡杏仁味,加上后厨工作人员都戴口罩,未必会觉察。
等带毒果酱注入巧克力胚后,他会借口“樱桃酱很香、想尝尝”,趁机替换小料碗。
届时,残留毒素的碗,会神不知鬼不觉落入大海里。
而他将返回叶时生身边,继续讨论同窗近况。
监控只能拍到他在好友最忙的几分钟内,无所事事在厨房绕了个圈。
但身中剧毒的濒死回忆,猝不及防地侵占庄晓望的脑海。
更有妹妹当众掀翻向晚意手中蛋糕、死死收好带毒残渣的画面。
庄梦心一贯大方得体,从未有过人前失态。
毁掉蛋糕又藏起的举动,更像了解内情后的刻意所为……
庄晓望心头突突猛跳。
——如果他因中毒而死,获得重来的机会,那……妹妹有没有可能也死过一次?
正因清晰拥有被毒死的记忆,才会不顾一切摧毁向带毒的巧克力樱桃?
他不确定,重来一回,庄梦心是否还记得。
但无论被妹妹再次阻挠,或连累她不慎接触毒素身亡,都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
庄晓望迟疑须臾,收起针筒。
他装作闲逛,甚至还在故意溜到监控区域,偷吃了一块曲奇。
继而跟叶时生说笑了几句,才从容离开后厨。
独自来到顶层景观台,他暗暗喘了口气。
隔绝了人群,吸入潮湿且带点咸味的海风,才让他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视线扫向楼下甲板层,庄梦心正和女孩们有说有笑,似无分毫死亡记忆。
庄晓望稍稍平复,开始梳理上一轮的宴会饮食细节。
工作人员有限,食物多为自助,若餐食有异常,恐怕会引发大面积中毒。
而酒杯随机取拿,酒水更是轮番添加,很难定向针对个人。
他仔细回忆中毒的症状,好像从某个时刻,舌根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并非苦涩,而像是舌头变厚了。
他伸手确认,指尖和嘴唇皆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想喊庄梦心,嘴巴已然不听使唤。
紧接着,身体像变成别人的,彻底不受控。
感官还在,他能清楚目睹妹妹惊恐的神色,清晰听到她叫唤,人却像被封印在死物之内。
最后,呼吸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寻思片刻,庄晓望拿出手机,对照毒理特征搜索一番,基本锁定是河豚毒素。
无色无味,微溶于水,更易溶于酸性的酒。
依照起效速度,他摄入的剂量绝对远超致死量。
可为什么最开始没感觉任何异样?
他猛地记起,最后所喝的,是威士忌。
水晶雕刻的矮胖酒杯,红棕色醇厚酒液,浮着圆润且剔透的冰球。
——冰球!冰球有问题!
假如把过量河豚毒素藏在冰块内部,随室温慢慢融入弱酸性威士忌中,确实能达到“毒性延迟、起效极快”的效果。
庄晓望手扶栏杆,遥看一望无际的海面。
西斜日影为平静海水镀了耀眼金芒,却照不透水下幽暗处的波涛汹涌。
直至落霞散去,天色渐黑,庄晓望的身影才现身宴会厅。
叶时生换了藏青色衬衣,视线与他对上的瞬间,桃花眼尾上扬。
“你是怕在后厨偷吃的事被我发现,故意躲起来?”
庄晓望被他笑得脸颊一热:“我在楼顶看风景罢了!”
“梦心到处找你呢!”叶时生指向女孩扎堆处,“要不要来杯威士忌?”
庄晓望一听“威士忌”,便觉遭人扼住咽喉,慌忙拽住叶时生。
“不用,许久没登船,竟有些晕船。”
叶时生狐疑看了他两眼,顺手从边桌上抓过几包小零食。
“吃点咸的,不容易反胃。我先去忙活,有事喊我。”
庄晓望紧盯他背影,心下疑虑起起落落。
细看他塞来的全是独立密封的海苔、盐焗腰果和小鱼干,封口完整,袋子里惰性气体鼓胀饱满,并无动过手脚的痕迹。
死过一回,又盘算置人于死地,如今竟落得杯弓蛇影,未免太过可笑。
他拆开包装,浅尝几口,食不知味。
在角落站了一阵,便有高级酒店负责人过来叙话。
庄家几乎垄断本地高端食材渠道,但企业实权全握在父辈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