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季舒砚调回京城的第三周。
这三周他带着秦越把上面的领导约了大半,喝酒应酬一个不少,这些天也没睡上一个囫囵觉,有时候应酬到凌晨喝得太醉赶不回酒店,干脆就跟秦越躺到车里睡,睡到一大清早,再开车回酒店换衣服继续跑,上面的人知道后商量了一番,终于喊他可以一起吃顿饭,他今儿算是主角。
当年他那件事摆在明面上,季仲咬着牙没插手,可到底是他老子,位置摆着,官衔带着,人人看着,最后上面一致决定把他派去青川过渡,好与不好,全看个人表现。内部都说,季家这位哥儿一调,怕是难回到中央了。京投集团里没了人坐镇,副董的位置让刘明顺水推舟捡了漏,只是董事长的位置上面一直搁置没定。
季舒砚站在这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发福男人里,无疑是英俊年轻的存在,从前不见半分风霜的冠玉脸,在青川待了三年,晒出了一点浅淡的痕迹,不过瞧着倒是更有男人味,让女人见了忍不住血脉偾张。
刚进会所大门时,门口的迎宾小姐就没忍住多瞅了两眼,身份不一般还长成这样的男人,少见。
迎宾小姐大胆地朝着季舒砚抛媚眼,心里有个一飞冲天变神仙的梦。
在这样的会所里见多识广,身边也有不少貌美的同事已经捞着大鱼,而这些同事再来此地的时候,就是以尊贵顾客的身份,有时候看见她还会昂着头拉着她提点,见着大鱼,就是不吃,卖了也值不少钱,但首要的是得抓住条大鱼。
今儿可算让她瞅着一位心动的,可怎么她抛媚眼这位俊朗郎君没有回她半分眼神。
不过迎宾小姐的眼光也算是毒辣。
这一堆人里,有仗着媳妇家里走上来的,有一脚从寒门爬上来的,也有像季舒砚一样,从祖辈开始就长败不衰到现在的,而这最后一类,光是气质瞧着都与前两者不一样。
一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着他,他鹤立鸡群般滴水不漏地从容应付着,也没有闲心瞅旁人。
迎宾小姐沮丧着脸退到一旁,眼神还是不愿挪开半分,不过她忽然发现,这位俊朗郎君本规律淡定的步子,突然乱了,迎宾小姐好奇地顺着步子抬头看过去,吓了一跳。
从电梯里下来金尊玉贵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位看着凄美的女人,她后脑勺的头发揉成一团,像是有什么把头发粘到一块,再仔细一看,是血干在了头皮上。
迎宾小姐认清楚后慌张地往前跑了两步:“先生,需要叫救护车吗?”
还没等面前的先生回,刚刚在她脑海里已经带着她一飞冲天的俊朗郎君先找她说了话。
俊朗郎君的脸在这短短的时间,竟然变得比这位凄美的女人还要苍白上几分,他抖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拨号码,声音跟着颤抖,着急地冲她说:“麻烦拿医药箱过来。”
迎宾小姐被这清润玉质的声音弄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秦越刚从上面打点完坐电梯下来接领导,看到季舒砚没了往日的沉稳从容,顿觉不好,再走近看到情况,就反应过来了,秦越反应迅速,赶忙开口赔着笑喊着领导们往电梯上面走。
领导们也顿了顿,打头中等身材的男人深深看了晕着的云冉一眼,问道:“那姑娘是谁?舒砚怎么慌成那样?”
秦越按着电梯的手顿了顿,想了两秒汗津津地赔笑着说:“季老先生教出来的人,见着困难就想上去帮,做好人好事呢,不耽误,估计待会儿就上来了,各位领导咱们先上去吧,都安排妥当了。”
领导们听到这话,只夸一句季家家风好,没好再说什么,点点头上了电梯。
迎宾小姐拿着药箱回来时,大堂的休息区已经围了不少会所的服务生,连经理都站在其中,迎宾小姐被这阵仗吓住,赶忙提着医药箱往前赶。
季舒砚头上冒着汗,正紧绷着一张脸半跪在沙发旁拿手帕按住云冉额头后的伤口。
他另一只手发着抖托住云冉的身子防止她舌根后坠堵住气道,一瞬间觉得身体里的血直往太阳穴冲,瞪着谢晏川斥道:“让你今个带她出来走走,你就这样带?!”
迎宾小姐蹲在一旁开着医药箱,偷偷瞧着眼前这两位尊贵的男人为沙发上的女人紧张,心里暗自感叹老天真是待她不好。
会所的医护人员赶过来为云冉简单处理了伤口,救护车这时赶来停在了门口。
季舒砚轻手轻脚地把人送上救护车,秦越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跑过来拉住季舒砚的胳膊着急:“老板,您不能去!就差这一步了,上面人都等着。”
秦越见人不动继续劝:“您都熬三年了,打算败在这一步上?!”
秦越看了眼车里昏迷的人,心里跟着发慌,他当然明白自家老板对云冉有多在乎,可如今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也没有生命危险,结束了再去医院看也不迟。”
季舒砚紧绷着脸僵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脸上到了惨白的程度。
谢晏川坐在车里看不下去冲季舒砚说:“你当年前途未卜,亲口说把她交给我,还算不算数?我守了三年,你回了京城就又想在她面前露面了?”
季舒砚抓着云冉胳膊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秦越趁着这档空隙一个跨步把人往后拽了两步,季舒砚被猛地扯着后退,腿都有点打不直,这几周已经熬到底的身体差点撑不住,眼前一黑,人晃了两下,秦越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哥,站稳了,上面都等着。”
季舒砚握着秦越的手勉强站住,只觉得身上喘不过来气,定定地盯着车上躺着的人好一会儿,红了眼,他抖着手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名片,像是没人信了,扫了一圈递到了一路跟着到车边的迎宾小姐手上:“你叫什么?”
迎宾小姐睁大了眼,烫手山芋一样托着名片,旁边的经理赶忙给她使眼色,她忙说:“我…叫小荷。”
季舒砚深吸了一口气,把乱着的呼吸调过来,带着恳求:“好,小荷,你帮我跟着照顾这位小姐一晚,以后有什么需要,联系我。”
说完,就勉强站住了身体往会所里走,会所里跟着出来的人和经理浩浩荡荡也跟着退了回去,走之前,经理给她使了好几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