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坐在车上木讷地问：“去哪儿？”

谢晏川瞥她一眼说：“去哪都行，你再待在家里，整个人都会发霉，一股霉味。”

云冉下意识去嗅自己的衣服，她确实很长时间没晒太阳了。

这幢别墅里到处都是季舒砚的影子，她无论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能联想到他的身影。

他坐在餐厅吃饭的样子，他在沙发上看报的样子，他在书房办公的样子，衣帽间里他的衣服，他的那些腕表，都完完整整的在那，她一直当他是出差了。

谢晏川带着云冉在宽阔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行了一个多小时，穿过朱墙黄瓦，最终停到了一家气派的会所。

谢晏川下车去拉云冉那边的车门：“下来。”

云冉探出头看了看富丽堂皇的会所，天还没暗，这家会所已经开了金贵的灯光，她靠回椅背：“我穿成这副样子怎么去？”

谢晏川闻言打量了一番车里的人，一身松散的宽裙，毛躁的长发，颓丧的脸颊。

谢晏川笑了一声，还算有点人性，知道自己穿的人不人鬼不鬼。

他连抱带拽地把云冉拖下来，钥匙扔给了门童，强硬地带着她往里大堂走。

云冉被带进了一间小型的接待室，屋里坐着三个着正装的女人，沙发旁边摆着几大包工具。

谢晏川往旁边一坐，冲三个女人说：“动手。”

云冉听了撒腿就要往外跑，还没来得及转身，被其中一个高个女人拦住了，高个女人温柔地笑了笑：“云冉小姐，不用害怕，今儿我们是来改造您的。”

云冉瞪向谢晏川。

谢晏川冲她摆摆手，丝毫没理会她的眼神：“去吧，晚上陪我参加个饭局。”

云冉觉得被冒犯：“凭什么？”

他以什么身份在命令她。

说完，她推开高个女人往外走，谢晏川的声音传过来：“刘明记得吧？今晚也在。”

云冉停住了五秒，转回身麻木地往准备好的梳妆台前走。

三个女人瞧见了，赶忙有眼色地给云冉打扮。

一个造型师，一个化妆师，一个服装搭配师。

过了两个小时，云冉被这三个女人大变活人，不输当下的新晋小花。

轻薄的底妆上是明艳娇憨的五官，她的长发被挽成精致的低盘，只留下几缕被卷过的碎发垂在颈边，身上配饰极淡，小小的珍珠耳坠配上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还搭着一根价值一辆车的手链。

谢晏川惊艳地多看了她两眼，满意地把三个女人挥了出去，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走吧，8层。”

电梯徐徐上升到8层，谢晏川带着云冉走到一间中式贵宾房，他推开厚重的木门，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云冉用眼神挨个扫过屋里这些人，最终找到并落在了刘明身上，刘明大方对上了她的目光，镜片下面是一双狭长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主动开了口：“云小姐，好久不见。”

他掐了下身边女人的臀部：“小然，给云冉小姐打个招呼。”

“冉”字被他咬得很重。

云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忍住了想把包摔在刘明脸上的冲动。

小然挺着妖娆地身姿站起来，甜得发腻的声音招呼云冉：“云冉姐姐，快来坐吧。”

谢晏川想拉住云冉往对面走，却抓了个空。

云冉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坐在了小然身边，她指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能生气啊云冉，还要从刘明口中听些季舒砚当年的事。

谢晏川快步跟上去，坐下跟刘明点头：“刘副董。”

刘明很受用这个称呼，浑浊地带着酒气笑了两声。

人到齐就开了席，小然受刘明的指使一个劲地找云冉搭话，浓厚的香水味灌满了她的鼻腔，闻得她直发晕，她敷衍地应着，面前的水杯被喝了个精光，可还是没压下心底泛上来的恶心。

这个饭局云冉吃得很不自在，她在席间诸多漂亮女人里也是耀眼的存在，一直有人在劝她喝酒，谢晏川最开始拦了两下，后就没再管。

云冉拒绝的干脆，可挡不住这些人的不依不饶，两杯烈酒下肚，云冉辣出了眼泪。

在这群人眼中，她估计和小然一样，是被带来的女伴，可以随意消遣。

小然在旁边气得脸都歪了，本来席间的人都要是找她喝酒，她觉得这位新来的陌生女人，抢了她的风头。

饭局临近结束，云冉摇摇晃晃站起身，谢晏川要去扶她，被她打开了手。

一旁还没走的刘明看到了，玩味地点评：“性子这么烈，还以为是以前季舒砚在的时候啊。”

小然胸部贴着刘明好奇地问：“刘副董，季舒砚是谁啊？”

刘明呵呵笑了两声，不屑地说：“一个渎职的人。”

小然嫌弃地呀了一声。

云冉手气得微微颤抖，抄起桌上的水杯泼在了刘明脸上。

小然也跟着遭了殃，尖叫了一声，回过神慌忙拿起纸巾去擦刘明被泼湿的衣裳，刘明脸阴得能滴出黑血，镜片上还挂着水珠：“你不想活了？”

谢晏川往前走了两步，把云冉挡在身后，递上了手帕：“刘副董，我带来的人不懂事，抱歉。”

刘明没接那副手帕，摘下来眼镜眯起眼：“带着这疯女人滚蛋。”

小然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就这样让那个女人走了？

云冉从谢晏川身后走出来拿椅子上的包，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性子向来如此，不分人。”

云冉咧嘴笑起来：“不过刘副董，您真是捡到便宜了，如今也算是平步青云？”

她不信新闻上那个报道是真的，那个报道最后也没有传出落实的消息，倒是刘明这人獐头鼠目的神气样子，让她下意识就脱了口。

刘明一下摔了眼镜，这一年里集团里不少看得明白的人私底下说他是渔翁得利，趁虚而入，他最忌讳这种说法，勃然大怒道：“你再说一句！”

小然吓得退到了一边。

谢晏川上前去拉云冉，皱着眉数落：“你惹什么事？”

云冉背上包，挣开了谢晏川的手腕转身要走，语气冷淡：“他先说…”

“说什么？”

云冉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她抬眼看向谢晏川，却发现谢晏川突然变了神色，举起手要拦什么。

没等她回头看，就感觉到后脑勺被什么砸了一下，钝痛旋即席卷了全身，然后是一声玻璃触碰地板裂掉的声音，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云冉看到了顺着自己后脑滴淌在地上的血。

谢晏川顿时变了声音，他扶住随时要倒的云冉，狠狠瞪向刘明：“你疯了？”

刘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这不是给谢总创造一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谢晏川没再理会刘明，抱起云冉往楼下奔。

电梯到了一楼，谢晏川抱着怀里的人急匆匆往外赶，迎面撞见了一群穿着气质明显是政界的人，而这群官威压人的中年人当中还站了一位年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