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想起昨晚的事,又觉得自己矫情。
江嘉穗把被子拉倒盖住半张脸,想到这不是自己的被子,又把被子扯了下去。
唉,住在一起好不方便。
叶观澄已经起床,套上衣服去外面帮忙扫雪。
院子里叶承远已经在用笤帚扫地上堆积的雪,苏沅桢给灶台里添了些干柴,锅里煮的红薯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深冬腊月的,窗户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天才蒙蒙亮,公鸡打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嘉穗慢慢吞吞地从两层被子中间把自己的棉袄摸出来穿上,再给外面随便套一件春秋的那种衫子,然后坐起身穿棉裤。
房间里空气都是冷的,她把手踹到袖兜里,缩着脖子刷牙洗脸。
早上照旧是玉米粥里面加红薯,再吃个糙面饼子,就着凉拌红薯叶,一点油水没有,但是能吃口热乎的。
吃完了饭,又要去上工了。
田里冻土封得严实,生产队停了重体力农活,进入一年一度的农闲时节。
但工分不能断,全队妇女统一去大队屋集合,搓草绳、编竹筐,备着来年春耕下地用。
天刚蒙蒙亮,薄薄的寒霜覆满村口的土路,家家户户的妇女裹着打补丁的厚棉袄,揣着干草股往大队屋去。
江嘉穗也不例外,她缩着脖子,顶着刀子似的冷风,跟着堂姐大伯母一起上工。
这年代挣口饭吃太难了,一年四季没得闲,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掉手。
大队屋里早就生起了一堆柴火,暖烘烘的烟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稻草,十几个妇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手里不停搓着草绳,指尖翻飞动作熟练。
屋里人声嘈杂,家长里短、村头闲话,源源不断往耳朵里钻。
江嘉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拿起干草准备看人家怎么编,堂姐江嘉怡挤了过来,挨着她坐下。
“在婆家现在过得咋样?”江嘉怡一边编一边问,堂妹嫁出去,她妈也急着给她找对象,相看了有十几个,还是没合适的。
“就那样,”江嘉穗有气无力,“咱农村过得啥日子你不知道吗?那我不天天跟你上工,烦得一批。”
“哼,当初让你别嫁你非得嫁,你说你,听二姑的找个城里的不好吗?”江嘉怡嘲笑她,要是她想嫁到城里还有些难,但凭堂妹的长相,她想嫁就一定能嫁过去。
“唉,别说了,都已经嫁了。”江嘉穗说,她告诉自己再忍忍,最多一年就能参加高考离开这里了。
没搓几下草绳,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婶子就笑着搭了话,语气暧昧又八卦:“嘉穗啊,你跟观澄结婚也有段日子了,小两口日子过得挺和睦吧?”
江嘉穗敷衍道:“挺好的,平平淡淡过日子。”
另一个妇人立刻接茬,笑眯眯地追问:“那咋从没见你俩亲热过?平时出工都规规矩矩,回家也安安静静的,我说嘉穗,你们夜里……是不是就安安分分睡觉,啥也没有啊?”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江嘉穗身上,明目张胆的打探。
江嘉怡也很好奇,她低声问:“穗子,你们俩……那个过吗?”
更有嘴快的妇人,直接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按理说新婚小夫妻,该早早添个娃才是,你这结婚快俩月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观澄身体太劳累,还是你们小两口感情不热络啊?”
江嘉穗脑子里自动浮现叶观澄粗壮的大腿和结实的臂膀,脸蛋热的快要烧起来。
她埋头搓草绳,嘴上却不客气道:“婶子们可真闲,天天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那我也没见过你们在外面跟自家男人亲热呀。”
“至于孩子,急什么?现在日子紧巴巴,工分换粮食都勉强,先好好过日子、好好挣工分,以后条件好了自然就要了。”
众人被不轻不重顶了几句,讪讪笑了几声,转而聊起了别的闲话。
熬到傍晚收工,草绳搓够了定额,终于可以下工,她托着疲惫的身体游魂一样飘回家。
回到叶家,院里安安静静,叶观澄正在灶台边收拾柴火,准备做晚饭。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精准捕捉到她眉眼的烦躁。
“干活太累了?”他声音低沉平静。
江嘉穗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一边拍掉身上的草屑,一边有气无力吐槽:“可不是嘛,天天这么上工要烦死了,为什么冬天也不能休息啊,哎呀要是我能分身就好了,这样就让分身替我去上工,我躺在家里休息……”
末了她又把屋里闲聊的话添油加醋的跟他讲了一遍。
“她们竟然问我为什么还不怀孕,”江嘉穗垂头丧气,“日子过得这么穷,还生个孩子出来受苦干嘛,大家真是想不开,个个都生一串孩子。”
村里孩子最多的人家生了十个。
叶观澄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那日子好过了就能多生几个孩子?”
“那也不能,”江嘉穗鼓了鼓腮帮子,“生孩子多辛苦啊,还有可能羊水栓塞要命,养孩子也很麻烦,我觉得不生最好。”
她有个师弟因为女朋友不生孩子分手了。
“哎呀,村里人整天没屁事干,就盯着别人屋里的事。”
她也喜欢听八卦,前提是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