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盆水的状态很奇怪,盆里的水已经泛出温润的浅褐,一股醇厚的药香慢悠悠漫开。
药草的根茎仿佛被浸透,内里的药力尽数释放出来,比熬煮的汤汁效果还好。
中药浸药讲究顺其物性,凉水泡根药,只能润到药材表皮,药力渗不进内里,是绝无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
他又想到之前江嘉穗送过来的药材,浸入热水之后似乎也有这样的效果。
这批药材是他大部分是他去山里采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从公社卫生院那里开的。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药,而是水。
他平静地捞起搪瓷盆里的药材,把混在一起的药材分类拣好,取一口小铁锅,灶膛只留微弱炭火,不烧明火,分别进行文火微炒。
茯苓块本来不能久浸,泡太久会流失药性,但有这神奇的水,估计药性不仅不会流失,反而会增强,因此叶观澄照旧晒干处理。
江嘉穗从屋里出来,跑到厨房门口看他处理药材。
“你以后泡的时候记得分开泡,湿的药不好分。”叶观澄看她傻不愣登地站那儿,跟她说。
“所有药都要这么处理吗?”江嘉穗问,“那好麻烦,我以为都是直接晒干了然后煎。”
“那样药性出不来,”叶观澄指了指他炒好的药,背出每味药的药理,“蜜炙黄芪,补气,不会耗伤肾阴;盐炙牛膝,引药下行入肾,强筋骨、通利下焦;生茯苓利水偏猛,蒸制之后健脾渗湿,药性柔和。”
“所以茯苓不能长时间泡水是吗?”江嘉穗听懂了,睁大眼睛。
她岂不是好心干了坏事。
“那可能新鲜的药性会更好,泡了也没关系,”叶观澄睁眼说瞎话,故意哄她,“你泡着玩也没事,分开泡就好,这样我以后就不用再分拣了。”
“哦,好吧。”
江嘉穗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又转身回屋睡午觉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子每天过的像复制粘贴,七十年代的乡下农活繁重,生活水平极差,偶尔有一顿荤腥都不错了。
但江嘉穗发现叶家的生活没她想象的那么差,苏沅桢养了三只母鸡,照顾得很好,每天都有三个鸡蛋,原本是一人一个,现在多了江嘉穗,她就又从别人家花了一块二买了一只过来。
家里在院子里还开了一片菜地,种着白菜和萝卜,还有些辣椒,完全够日常四个人吃。
上工的叶承远和叶观澄每天的工分能拿到满,一年下来换的粮食也勉强够,叶观澄还在晚上帮县里机械厂画图纸挣些家用。
在空闲时候,他会去山里摘草药,采长在树上的蘑菇,运气的好时候还能猎到兔子和野鸡加餐。
总之就是攒不下大钱,但日常吃饭也没问题,比村里的大部分人家都过得好。
傍晚,暮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深秋的气息席卷整个村落。
叶观澄趁着下午不上工,去了躺公社,把最近摘的草药换成了钱和票,还带了包酥饼回来。
吃完饭,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哇,酥饼……”江嘉穗拆开牛皮纸,还没吃,口水已经在嘴里泛滥了。
她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为什么看到这个还是好想吃。
“先来洗脚。”
叶观澄在外面的灶台上烧了一锅水热水,舀进陶瓷盆里,端进屋里。
乡下的冬天想要洗澡是很奢侈的,没有自来水,每天的用水都是家里人去村口的那口井里挑,热水也要自己烧。
叶家算比较爱干净,一周可以烧水洗一次头,擦一下身子,两天可以洗一次脚,至于早晚洗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没那个功夫挑水烧水。
江嘉穗来了这里,都是靠修复液偷偷给自己做清洁,才能保持发根每日蓬松清洁,牙齿没有问题。
所以她对外的表现就是不洗脚,洗了还浪费人家的水,但和她同住的叶观澄不可能察觉不到。
虽然少女的脚没有任何异味,看起来像玉一样洁净无瑕,但他不能容忍她不讲卫生,只要时间到了就会压着她洗。
江嘉穗抿抿唇,脱了袜子把脚塞进盆里。
叶观澄坐在小板凳上,大掌握着她的玉足,撩水认真擦洗。
粉色的指甲像一个个贝壳,嵌在她圆润的脚趾上,足心也没有茧子。
江嘉穗觉得有点痒,缩了缩,一边吃着酥饼一边看他洗。
“你没给皮肤上擦过什么吗?”叶观澄问。
“什么?你说蛤蜊油,那个东西特别油,抹一层跟涂了一层猪油一样。”
可悲的是条件有限,她也就用的起这个了。
江嘉穗扁着小嘴,皮肤维持全靠修复液。
叶观澄没说什么,给她洗完后擦干晾着,自己将就着她用过的水也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