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的玻璃柜,摆着各色布料,粗棉布、平纹布,还有少量稀罕的碎花的确良。
江嘉穗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卷浅底碎花的确良上。
料子轻薄,花色淡雅,跟后世的古着风格的裙子布料也差不了多少。
“选这个行不行?”江嘉穗伸手指了指那卷碎花的确良,声音不大。
“那匹两毛四一尺,收四寸布票,这货不多,刚到两天,好多姑娘来问。”售货员看了一眼江嘉穗。
叶观澄点头,从衣兜里掏出叠得整齐的布票和零钱,数了两块钱,3尺2寸布票,递过去。
售货员起身,扯下布料,仔细量好尺寸,裁剪下来,布料拿在手里,触感顺滑,是难得的好料子。
本来带的布票够做两身衣裳,一人一身,现在买了这块布,只够做条裙子,他看了眼江嘉穗开心的样子,没说什么。
买完布料,还要置办一点点喜物。
又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和一小袋炒花生,两盒最便宜的“羊群”牌烟,一斤散装白酒,办席要用的东西就算购置完了。
江嘉穗手里拿着那包糖雪球,叶观澄把装着糖果花生的纸包和两盒烟塞进包里,一手抱着刚扯的布,一手拎着酒壶,并肩站在供销社门口,一起往回走。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一点。
江嘉穗打开牛皮纸包,拿出一个山楂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没忍住又吃了一个。
低头一看,剩下八个,连个数都能数得清。
她拿起一个递给叶观澄:“给你尝尝。”
“我不吃,你吃吧。”
叶观澄看了她一眼。
“你买的,总要尝一个。”
江嘉穗硬往他嘴里塞,男人拗不过她,还是张嘴吃了一个。
甜度适中,确实很好吃。
他看到江嘉穗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然后把牛皮纸重新包了起来。
“怎么不吃了?”
“还剩六个,”江嘉穗神色纠结,“你爸妈一人一个,我爷奶,大妈堂姐一人一个,不能再吃了,不然不够分。”
叶观澄勾了勾唇:“我都说他们年纪大了,不爱吃,这是买给你的,你自己吃就好。”
江嘉穗抿着小嘴,还是摇了摇头。
回去的路上叶观澄手里拿着东西,没法背她,两人走一段歇一会的晃回去。
临分别前,江嘉穗把两颗山楂分给叶观澄,特意叮嘱:“你不要偷吃,这是给苏阿姨和叶叔叔的。”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叶观澄买的。
早知道她不吃他就不买这么多了。
叶观澄看着少女郑重的神色,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但他们两人分别后,叶观澄把两颗山楂都吃了。
反正他爸妈年纪大了,不爱吃这种零嘴。
……
回到家,江嘉穗把糖雪球分给其他人,长辈们很感动她还记得他们,但纷纷推辞,最后她和江嘉怡一人分到两颗。
江嘉穗把买的布带给江奶奶看。
“我滴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江奶奶珍惜地抚摸着布料,“这料子不便宜吧?让你和叶家小子挑布料,你咋挑个这么贵的,叶家条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嘉穗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
“妈,结婚买衣裳不就涂个高兴,叶观澄都没说啥,咱穗子买个自己喜欢的咋了。”许清芳不赞同道。
“就是,叶观澄哪配得上穗子,他在抠门,那还娶啥媳妇。”
江嘉怡羡慕地看着这块布料,听了她妈的话,也跟着帮腔。
“行行行,你们说的都对,”江奶奶说,“穗子,我给你做条布吉拉咋样,这布料做衫子多了。”
“好呀好呀。”江嘉穗连连点头。
……
叶家。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彩礼要给什么。
“不知道给二十块够不够?”苏沅桢皱着眉,眉眼间满是愁绪,“算来算去都只能结余二十,再多了就要借外账。”
他们早年间根本一分钱都攒不下,也就是最近几年风头松了才硬省下十块钱,另外十块还得儿子凑。
“我答应做孟叔的干儿子,他给了我二十块钱和一些票。”叶观澄说。
“唉,孟大夫是个好人。”苏沅桢感叹。
这件事家里也知道,都凭叶观澄做主。
“你有分寸就行,”叶承远对儿子说,“我找以前的同僚搞了些粮票,能买点粮食,办席用,就是彩礼这方面,可能真的得想别的办法。”
说完这话,叶承远脸烧得慌,他当初娶苏沅桢的时候,他爸下聘可是出了当时称得上天价的彩礼,轮到儿子,他却拿不出钱。
“没事,彩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叶观澄说,“不要你们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