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澄觉察到不同的目光,有意离她近了点,帮她挡去大部分视线。
两人拿着大队开的证明,径直往民政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干事接过两人递上来的证明材料,仔细查看,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开始一连串的政审问询。
“江嘉穗同志,你是烈士遗孤,叶观澄同志家是黑五类的成分,你是自愿和他结婚的吗?想好了没有?”
干事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是他工作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身家清白,反观一旁的男人,看起来比少女大了十岁不止,表情又很冷淡,看着就不好惹。
“当然了同志,我是自愿和叶观澄同志结婚的。”
一路被背过来,江嘉穗心情很不错,她对干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干事虽然觉得像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但人家姑娘同意,他就接着走流程。
“叶观澄,你家里的情况公社这边都登记在案,婚后,你要自觉遵守公社的各项规定,不能搞特殊,要约束自己的言行。”
“好。”
干事又进行下一步深入问话,叶观澄成分不好,又有被关在公社的前科,干事问的特别仔细。
江嘉穗按照事先背好的话,一板一眼的作答,叶观澄也沉稳应对,该说的如实说,不该讲的半句不多提。
角落里,有个陌生的干事假意整理文件,耳朵却竖着,悄悄听着这边的对话。
江嘉穗原本答的好好的,余光瞥见那道窥探的视线,神色一僵。
叶观澄觉察到她的情绪,从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突然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握住,江嘉穗怔了怔,又感到一丝安心。
一番问询下来,总算走完流程,干事核对完双方身份,在介绍信上盖下红色公章。
拿到薄薄一张纸片的那一刻,江嘉穗迷茫的情绪更重。
“我先把信收着了。”
叶观澄把信小心折好,仔细收到帆布包的夹层里。
两人走出公社大院,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半晌午了。
江嘉穗觑了一眼叶观澄,大胆说道:“叶哥哥,我饿了。”
她想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听说这个年代饭店做的饭很扎实,她自从来到这里就没下过馆子了。
“我们先去趟卫生所,去完就带你吃饭。”叶观澄道。
“可以的,去卫生所是给苏阿姨抓药吗?”江嘉穗好奇道。
“不是,去乞讨。”
“什么意思?”江嘉穗更迷茫了。
直到去了卫生所,看到叶观澄表现的她大惊失色。
公社卫生所是一排土坯房,墙面白灰斑驳脱落,推门吱呀作响,屋内飘着来苏水和草药混杂的气味。靠墙木药架摆满棕色药瓶,一张木板诊床,黄泥地,墙上贴着卷边的旧医用挂图,几条粗木长凳供人等候。
卫生所里只有一个医生,就是赤脚医生孟明安,他此刻正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桌后,翻看着他以前记录的病例本。
“孟叔。”
叶观澄推门进来,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嗯?”孟明安抬起头,把挂在身前的眼镜带上,“观澄来了啊,是来取药的?这次的药我都配好了,给你搁着呢。”
孟明安是红星公社卫生所唯一的医生,当年也是下放人员,但因为懂中医,被公社卫生所收编,成为附近几个村子备受尊重的医生。
他医术精湛,人又负责,连镇上的人也不嫌麻烦的走远路找他看诊。
苏沅桢的肾病能一直不恶化多亏了他的调理,叶观澄也因此和他很熟,还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算是他半个徒弟。
“孟叔,上次你跟我说的把我当干儿子的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行,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我就给你当儿子,你百年后我给你摔盆。”叶观澄说。
“你小子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孟明安稀奇地看他。
他家里人死完了,同是下放人员,他就对叶家多照顾了些,后来觉得叶观澄靠谱,就起了认干亲的心思,以后也好有个人给他送终,但是叶观澄死倔不同意,说他只有一个爸。
这回怎么改主意了,孟明安往旁边站着发呆的少女瞟了一眼。
粉面桃腮,乌发浓密茂盛,身段窈窕,气血看着很足,就是雌激素旺盛可能更容易得妇科疾病。
他想起公社里之前的谣言,心里明白几分:“你要结婚了?”
叶观澄被关,他还写了证明材料想办法往上递,现在他人没事,还因为这有了个媳妇,他也为他感到高兴。
“是,孟叔,这是江嘉穗,我对象,实不相瞒,我要结婚了,但是还缺点钱,您要是现在资助我点,等您以后老了,我肯定把您当亲爸对待。”叶观澄说的坦坦荡荡。
江嘉穗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孟明安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来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小声喊人:“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