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他是君。
苌姒低眉,“小童知道了。只怪小童擅自行动,搅扰了王上的布局,请王上责罚。”
颜修把视线转向公案,说道:“韦家帮了戚家,孤不会亏待你们。孤打算,把绯儿许给苗家。”
“苗家?”苌姒愕然。
颜修微笑着递给她一块甜瓜,“苗非其人,有丞相之资。长子苗伯赳如今十八岁,已在廷尉府任职,孤见过,仁善正直,也很聪慧。次子年纪虽然小些,但才能不如其兄。孤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绯儿将来嫁给苗伯赳更好。”
听着他津津乐道,苌姒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虽无兵权,但倘若真如他所说的,未来会做丞相,那苗家确乎是结亲的不二之选。
她应当欣喜的,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为绯儿高兴呢?
苌姒有些木讷地行了个礼,强打精神,“王上如此牵挂,实在是绯儿的福气,小童替绯儿谢过王上!”
颜修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不必谢,那也是孤的女儿。”
不知说什么的苌姒赔着笑,颜修又道:“退下吧,孤还有人要见。”
苌姒听命告退,门外是等待已久的国尉王汝硕。
见王汝硕走得满头是汗,颜修把打扇的人叫了回来。
“戚徽的奏书,你觉得如何?”
“戚将军的意思,臣省得,事隐署也一直在子丹经营。目下,倒是已经结识了朱蛮的门客,但要上达朱蛮本人,尚需时日。”
“朱蛮跟穆延不和由来已久,费不了多大力气。”
王汝硕迟疑片刻,问:“王上,再等一年,可否?”
颜修望向房梁,“这场仗如果持续下去,即便能胜也是惨胜。若能以更小的代价谋胜,何乐而不为啊?”
王汝硕拱拳,“臣明白,臣定然设法,一年之内,令穆延在子丹再无立足之处!”
*
三十年前,闳渡是孟国的西南门。当时,羽军陈兵池下,势必打开兵出东北的通道。
在那之前的数十年间,羽将孙则东征西讨未尝败绩,为羽国连下七十多城,人皆称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而就在闳渡,孙则遭遇了他此生唯一的对手——孟将薄用。
薄用将兵,高垒城防,广积粮草,坚守不出,孙则屡次挑衅骂阵,对方充耳不闻,强行攻城又不得其果。
对峙太久,羽军的后援开始乏力。
当此之时,孙则在征得羽昭王同意后,动用潜伏于子丹的暗桩贿赂重臣,散布流言,煽动人心。
暗桩的活动将十几名孟国大臣牵扯入内,此干人等向孟王进言,称薄用坚守不出乃是故意耗费国帑,有恃功倨傲之嫌。
羽军俘虏也透露,其实孙则早已看透薄用的计策,他真正畏惧的是另一员青年将领。
不出三月,孟王撤下薄用,命那青年将领替位。后者毫无实战经验,径直掉进孙则设下的陷阱,羽军遂一举攻克闳渡。
同是羽孟交战,羽攻孟守;同是悍将当关,坚壁清野。
此时恰如彼刻。
魏恭申咂摸过味儿来,说:“将军是想让穆延后方先乱?”
戚徽仰着头看天,“真正的敌人本就在身后。
“来之前我问过国尉,孟相朱蛮和穆延关系很不好,而当今孟王完全是朱蛮和国后的掌中玩物。
“我们只需打通朱蛮这一关,他自会操纵孟王。而倘使能让孟王撤换穆延,此仗就好打许多。”
魏恭申眼前一亮,“将军远谋!属下今夜便草拟奏书,待将军过目后送呈回尧。”
“有劳束公了。”戚徽说着再次舒展眉宇,抬起手来,把夹在指间的草叶重新咬住。
对于远在朝堂之外的将领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在身前。
戚徽很清楚,孟人不可能甘心引颈受戮,不知暗地里有多少活动,年初捣毁的萱苏漆器只是其中一个据点。再者,无论宗亲还是旧高党的部将,都对他颇有微词。
他很难想象,自己在前线栉风沐雨之时,回尧城里流传着多少闲言碎语,乃至弹劾问罪。
然而这些暗箭,没有一支射到他眼皮子底下来。
国君和中枢大臣就是他的雉堞。
孟国却做不到。
这就是羽国之“长”。
灭国之战,当然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最关键的是,孟国对眼下形势几乎毫无察觉,依然孜孜不倦地暴露着自己的弱点。穆延或许可以阻挡戚徽,却无法阻挡羽国。
故此,羽国必胜。
好吧,武安君,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