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哭声慢慢变小,再慢慢停下来。
怀中的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方晞拍了拍她的背,“好啦,不委屈啦?”
明明是安慰的话,丫丫听后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急忙从方晞怀中退出来,绞着手指道:“姐姐对不起,丫丫、丫丫弄脏了你的衣服。”
姐姐的衣服这么好看,摸上去这么舒服,一定很贵吧……
丫丫想起来她娘老说她是赔钱的丫头,想起来娘说的卖了她也不能给鸟蛋换几本书——那,那她是不是赔不起了?
丫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银丝手镯勒的红痕在暗黄的皮肤上并不明显,丫丫纠结地看着镯子,如今只能把镯子还给姐姐当赔礼了。
方晞不知道小姑娘心里的苦恼,对于事情的后续处理没有尽善尽美的主意。
眼前这妇人能为了一个镯子,对丫丫大打出手,足以见得平时对小姑娘有多恶劣,他们能为丫丫出一次头,之后呢?
可带丫丫走?方晞叹了口气,这妇人毕竟是丫丫的母亲,丫丫不一定愿意,更何况……
她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天色已晚,我看这药煮得差不多了吧?”
妇人揉手腕的动作停下,赶紧应声:“是、是,贵人说的是,我现在就做饭。”
丫丫照例留在灶房打下手,方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和岑玗退出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疑惑道:“你看自己的手干嘛?”
岑玗干咳一声,“没什么,我去净手。”
方晞百无聊赖等他,不清楚是不是一天下来只吃了一碗馄饨的原因,精神愈发疲乏,最后脑袋一歪,趴在木桌上昏了过去。
岑玗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身月牙白的姑娘半边脸埋进柔软的衣袖,露出半张莹白的脸来。
岑玗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脸上的绒毛,毛茸茸的触感让指尖有些痒,他又俯身想用同样柔软的唇瓣去触碰,呼吸打在姑娘的侧脸上,浅浅的一层绒毛抖了抖,像极了方晞可怜兮兮地嗔怪。
岑玗停下动作,愣了一瞬,直起身在原地发呆。
因此没注意空中飘来的异香。
等察觉不对劲时,自己已经吸入了不少,再封闭五感已然来不及,岑玗身形摇摇晃晃,晕倒前勉强碰到方晞的衣摆,在她脚边失去意识。
……
方晞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封闭的空间内见不到一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等等,她的手怎么动不了?
方晞抽动手臂,猛然惊觉自己好像被人绑了。不,把好像去掉,她真的被人给绑起来了!
还绑在柱子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背后贴着的是不是柱子,她的双手被反绑住,手臂环绕的物体是圆形的,形状倒是跟柱子很像。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等岑玗洗手吗?虽然等着等着睡着了,但也应该在那个妇人的家里……
方晞凝眸细想片刻,忽然想起一些可疑的细节。
首先,那妇人说她的丈夫失踪了一个月,家里不像富裕的样子,方晞留意到丫丫洗的菜,全是些野菜,而妇人看见丫丫手上的镯子也显得很贪婪。
但这样的人家,为什么有钱给卧病在床的幺子煎一个月的药?
难不成都是自己上山采的?
其次,方晞琢磨着妇人的眼神,当时只认为对方恨自己打搅了她的好事,现在仔细回想,居然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那眼神里不止是怨、恨,或许还有几分下定决心的狠绝!
方晞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心里又乱又惧怕。一方面,任谁发现自己被一条隐藏的毒蛇咬了都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另一方面,就眼前黑得均匀且看不出边际的环境来说,谁会不感到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四周这道吞咽的声音仿佛能充盈她的整个世界——那一刻,天地间除了她自己,似乎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她再也无法忍耐,小声道:“有人吗?”
谁知整个空间内安静得可怕,她的声音显得异常大。方晞不禁颤抖,声音压得更低:“岑玗?你在不在?”
一秒,两秒……没有回答。
她张了张嘴唇,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自从喊出那一声“岑玗”之后,她的心竟然开始安宁。
哪怕所处的空间没有他,方晞还想当他就在身边,不拘什么话题,也不管有没有回应。
可她一抬眼,未知的黑暗里好似潜藏着某种野兽,抑或黑暗本身就像猛兽般令人惊恐。方晞闭上嘴,没有再出声。
数不清过了多久,死寂的黑暗里,人早已丧失对时间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