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是装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刺客低头，按住汩汩流血的手臂，“只能用那东西了。”

离他最近的一人犹豫道：“可临哥，你的身体……”

被称为“临哥”的刺客狠厉地看了一眼岑玗，手掌成爪，下一刻，竟然以五指穿破自己的胸膛！

“主人之命——”他咬紧牙关，用力合手抓破了什么，唯一裸露在外的双目流淌两行血泪。

“万死、不辞！”

那群刺客仿佛拥有心灵感召，又或者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早就见怪不怪，默契拔剑，一人一剑割开“临哥”的血肉，扭转剑身提着或大或小的碎块连剑扔向岑玗。

方晞一颗心躁动不安，向前走了几步，要抓着岑玗后退。

岑玗站姿虽巍然，但视线已模糊不清，他竭力撑开眼皮，明朗的天忽而被阴暗笼罩。

他眯起眼睛，耳畔滴答的声响断绝了，他看清了飞来的杂碎——真正意义上的杂碎，红白的碎块倏然化为一团黑烟。

黑烟弥漫，包裹住勾连它们的剑，随即七八柄剑也看不见了，黑烟扩散，隐隐有铺天盖地的架势。

岑玗眉峰高耸，“什么邪物？”

没人能回答他，天地间安静得诡异，那帮刺客缩在角落，显然也很害怕漂浮的浓黑。

“岑、岑玗，”方晞咽了咽唾沫，一把拉住他，“快逃，那东西扩散速度不快。”

岑玗的身体稍一摇晃，方晞紧张地看着他。

“不碍事，”他反握她的手，“你别担心。”

都这个时候了，谁要担心他？方晞兀自腹诽。

二人飞奔欲逃，剩下的刺客岂能让他们如愿？

“追！”

黑衣刺客左右分散，绕开黑烟的同时想将岑玗二人两面夹击，出了密林来到开阔地带，前方候着一个同样一身黑的家伙。

刺客们对望，动身绕开他，那人转身拔剑。

“这位兄弟，我等奉命行事，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那人面无表情看向他们，脸上并未遮蔽，正是方晞见过的“暗三”。

暗五手里握着出鞘的剑，一言不发。

“你……”

刺客以为他是其他亲王私养的暗卫，搬出“奉命”想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他毫不退让。

“你可知我们是谁的人？”

暗五摆出剑势，“奉命取你们性命，无需知道。”

……

方晞不清楚自己究竟跟岑玗跑了多远。

出了林子，翻过陡坡，顺着一条潺潺小溪向上，依稀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岑玗停下来，“这声音有点耳熟。”

方晞大口喘着气，仔细去听，“静姝？！”

岑玗带她走近，二人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了对面的情形。

柳静姝怒气冲冲地与人争论些什么，方晞往前看，她争吵的对象居然是平王妃。

站在这里仍然听不清她们的对谈。方晞无暇顾及那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紧张回望，身后即便看不到追来的黑影子，她也无法真正放心。

“断后的有多少暗卫？能打得过么？”

岑玗多看了一眼争吵的两人，回答：“一个，能。”

“一个？”方晞急忙压低声音，“你确定？”

剩下的刺客少说也有六七个吧？

岑玗不悦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本王的人，再来上一百个那样的废物也能应付。”

方晞不以为然，腹诽难不成方才逃跑的不是你？

“你不信我？”岑玗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方晞随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信信信，趁他们没追上来，咱们快出去吧？”

“出去？”岑玗奇怪地看她，“谁说本王要出去？”

“不出去难道等他们追上来？岑玗，你别吓我。”方晞十分害怕他没揍过瘾，跑回去再打一次。

岑玗低低地笑了出来，愉悦地扣住她的五指。

“我当然不会出去，晞儿，我们出去只能代表他们失败了，并不能让他们吃到教训。失败是要接受惩罚的，本王作为大哥，应该好好教教几个好弟弟才是。”

天色暗了下来。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兴高采烈进去，一个个面色灰败地出来。

万物有灵，马儿不敢像早上那样引颈长啸，蹄子放轻声音踩在地上，马尾软塌塌垂下。

外面闲适说笑的长辈们察觉出气氛不对，慢慢闭上嘴，神色各异用眼神交流。

人陆陆续续出来，骤然变得拥挤的宴席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奇妙极了。

有人明明心里的“天”塌了大半，却只能强颜欢笑——任何事情，不管成功与否，闹到圣上跟前，自己焉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