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支又一支飞箭掉落,发出低弱的悲鸣。
“还好还好——不对,”方晞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猛地提起,“岑玗,还有!”
渐渐消散的气罩再次被凝实,岑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暗处的两帮人——或是一伙人,见了效果更加卖力。
一波紧接一波,他们携带的箭好似永远用不完,当第一支箭头前进了半寸,剩下的箭慢慢冲破阻挡已成必然。
“砰”的一声闷响,附近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可天上地下,无有不同。
方晞的心凉了半截。
“王妃……”
岑玗拧眉压下胸口的翻江倒海,扯出个乏力的笑,“我能喊你……”
方晞将耳朵附在他唇瓣前,“你说什么?”
岑玗缓缓摇头,“他们已无箭可放。”
方晞仰头看他。
他自嘲一笑,气息微弱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可我也无力对敌了。”
两侧的密林冒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岑玗深邃的眼瞳一眨不眨紧紧凝视方晞,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从这里到出口太远,我知道一条逃生的出路——”
他放在方晞腰上的手动了动,终究不舍得移开,便以浓稠的目光寸寸爱抚过她的脸庞,“你要走,我让暗五带你过去。”
方晞怔怔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像交代后事一样跟她说这许多,还要让他的暗卫带她走——她怎么可能走?
她好不容易再次遇见他,年少时分辨不清的情愫日益演变成炽热浓烈的情感,他们已经默契地交换了余生的归属,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
为什么要走?不可能走!
她抱紧他的脖子,“要走一起走。”
岑玗整个人呆住了,手无意识地上抬。
左右两方的刺客钻了出来,俱都以黑布覆面,全身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扩大,方晞心知二人在此停留太久,这两帮人他们尚且没有十足把握战胜,若是让三支队伍会和……
“岑玗,咱们快跑!”
岑玗早有决断,前不久表现得气若游丝的人霍地气息暴涨,他退后几步,松开方晞,转身迎敌。
三拨刺客互相警惕,看上去不像受命于同一人。
少顷,左侧和后方赶来的两支动了,他们不再观望,拔剑出手,并对局势拥有自负的乐观,岑玗赤手空拳一秒掀翻一个,三两下撂倒了绝大多数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
仅剩的一个独苗苗因为跑得慢,落在后面惊诧呢喃:“怎么可能?”
步伐却下意识停住。
岑玗并不打算追上前,也不打算等那刺客回神,手下逼出的内力让地上七零八落的剑浮空。
他翻转手掌,半空的剑调转方向,森森然散发比之前迫人数百倍的寒光。
“本王的性命也是尔等几个虾兵蟹将能取的?”岑玗凉凉哼道,十来柄寒剑破空刺去。
质疑的刺客最先倒下,一柄剑洞穿他的胸膛,剑身全部穿过,若非剑柄相较于剑身更大,想来这柄剑能一举穿破他的肉身,继续往前逼近。
右侧的刺客剑还未出鞘,已然有一半倒下。其余半数急促躲闪,均被利剑刺破皮肉,好在没有伤及要害骨骼,尚有一战之力。
方晞百思不得其解,战局反转得太快,她不清楚为什么前一秒还要死要活的人突然放倒了十之八九的人,熟悉的情形让她想到了岑玗这厮的前科。
前科当然有很多,相似的行为只有一次:当时黑袍人的掌风将要落下,他无动于衷坐在马车内,有着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然而那次他没有明确告诉她“不敌”。
这次呢?岑玗是真的成了强弩之末,还是又在试探她?
方晞的目光直直落在眼前笔挺的身影上。
以一己之力护她平安的人——他龟毛又事多,曾创下阖府上下帕子不够他用的“壮举”,通身要穿雪白的衣裳,玉饰天天不重样。
现在,那人常年一尘不染的白衣拖曳在地上,衣摆随处可见草屑,随微风扬起了一个潦草的小角。
再往上,他的衣带上沾了血。
方晞垂眸,那是旁人的。
旁人的血,弄脏了他的衣衫。
她抬手注视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袖,岑玗将她保护得很好,自她擦拭铃铛之后,他连枝蔓都替她挡去了。
可他呢——方晞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视线中,他手臂后方的衣衫上布满了松绿的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