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玗似乎从未跟她说过长串的话，方晞倚在他怀里，一手撑着他的胸膛，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平王就不一样了。”

岑玗轻哂，凝眸注视着指尖缠绕的青丝，“岑珣这个蠢货，他母妃死得早，皇帝由此对他多生出了半分可怜，他便以为自己能得到皇帝的偏爱。”

“平王……对你动过手？”方晞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指尖。

岑玗稍一停顿，声音忽而低沉了，“本王身上的毒，虽出自伏击过你我的黑袍人之手，但王妃也看到了，我中毒后黑袍人尚且不敌我，一介江湖人士，如何给亲王下毒？”

方晞感受到他情绪里的低落，心口泛起酸意，她疼惜地握紧了岑玗的手，颤声问：“所以，平王——你的弟弟，帮外人给你下毒？”

岑玗悄然勾了勾唇，又立刻被他压下去，“外人？他们一丘之貉，各取所需罢了，何须分什么内外？”

“那可是你的亲弟弟……”方晞仰头望他，却见他悲哀地扯出一抹浅笑。

“王妃，我们不是承的一路血脉。他有他的母妃，我有我的母亲，我们身上相似的血——”

岑玗笑着摊开手，比划掌心的青紫纹理，“继承的是皇帝。”

“他继承到了皇帝的不择手段，我则肖似那人的疯癫……方晞，在皇室，一母同胞都可以互相残杀，更遑论同父异母。”

方晞说不出话来了，她明知眼前人内心充斥的痛苦，但不明白如何消解他的痛苦。

安慰？鼓舞？她不禁感到茫然，此时一切话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他用来比划的手心。

岑玗错愕地看着手上的一片莹白，半晌低低地笑出了声。

留在原地的萧启湛久久不见方晞二人回来，无声无息扫了眼前头的梁国瑞王，对身后的人努努嘴。

王敬山嫌弃地抽动眼皮，“殿下有何事吩咐？”

萧启湛神神秘秘给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招手示意他靠近。

王敬山蹙眉没动。

萧启湛“啧”了一声，以手挡住侧面，冲他比唇形：跟你姐有关。

王敬山眯了眯眼，凑近用气声问道：“公主出了什么事？”

萧启湛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怜悯，就在王敬山耐心即将告罄之际，才慢悠悠道：“有人要杀她。”

王敬山：？！

他进一步贴近，一时情急竟抓住了萧启湛领口的毛边，“你最好没有骗我！”

萧启湛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两颗黑溜溜的蒲桃，“你你、王敬山你个狗东西，你以下犯上，你逾越尊卑，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皇子了？！”

王敬山定定地凝望他。

萧启湛不敢相信这个人还不准备放手，此刻也没了遮掩的心思，用来遮挡的手拼命扯他的手，另一只使劲捶打他的胳膊。

“给本皇子松手！本皇子要让父皇宰了你！把你剁了喂狗！”

王敬山浑然不觉痛意，胆大骄横的皇子脾气不小，力气却比不上他表姐。他忍着痒劲倏然松手。

萧启湛摸着自个儿滑腻腻的脖子，一揉再揉，原本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现在咳得通红，他心疼地抚摸被揪到变形的毛领子，心痛之余不忘凶巴巴瞪王敬山。

“你知道有人要杀我姐，那绝对知道他们现在在哪，”王敬山不受他的眼神胁迫，“告诉我。”

“本皇子凭什么告诉你？”萧启湛冷笑道，“就凭你犯上作乱？”

王敬山强忍揍他的冲动，“凭她的母后是大齐丞相之女，凭我能带你活着回去，也能让你死在梁国。”

“你疯了？！”萧启湛轻声惊呼。

“不，五皇子殿下，”王敬山反而恢复了冷静的神色，认真给他掰扯利益得失，“您愿意将此事告诉下臣，不正说明臣能帮您达成目的？只要您说出来，日后……”

王敬山敛眉道：“敬山一切听命于您。”

萧启湛摸毛边的手顿了顿，抬眼想看他说出这番话时是何神情。

“你认真的，王敬山？”

王敬山轻轻应声。

萧启湛玩味地笑了，“好啊，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