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尚且没到最热的时节，明媚的艳阳天，柔和的晨光还有些凉爽，打在绿叶上，衬得叶片油光发亮。

钟声余音未绝，四位王爷率先策马，剩下的赶紧挥鞭，争先恐后进林子，你追我赶得好似晚一会儿就少打许多猎物。

马蹄声震如雷鸣，路边的低垂的叶片颤了又颤，飞禽走兽自发躲避，一行人苦寻半刻钟连禽兽的影儿都不见。

周戈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勒紧缰绳皱眉道：“这样下去不行，殿下，咱们人太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王都伴圣驾来的大族子弟众多，却早早分好了队伍，无非以皇子们为首，家族站队哪方，便跟随哪位皇子。也有不站队的独臣，或是没摆在明面上的暗线，三三两两分散地走。

岑玗这支最少，寥寥不到十个，除了担心被暗害硬跟过来的萧启湛，只有和李氏一族沾亲带故的后生。

周家是典型的不参与三王争斗的独臣，一来周家根基不深，如今的昌荣全靠圣宠堆着；二来嘛……

周家人个个心里门清，当今这位没有任何氏族能够制衡，身体康健、年富力强，说不准最后比平王活得都长，他们只需要安安分分当陛下手里的刀，至少还能保往后三十年的荣华富贵。

可周戈不一样。

这小子崇拜开疆拓土的梁帝，也极其渴求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但他出生太晚了，梁帝打完了仗，转而搞休养生息那一套，现在不仅不对外征伐，还对底下的臣子愈发宽容。

他感受不到在这个帝王手下开创独一份功绩的可能了，于是决定从下一代帝王下手。同样在金銮殿当值，同样被梁帝秘密叫去问政，韩朴能猜到的事，他当然也能猜到。

这小子有两分小聪明，没有一开始明显地站队，半道混入恭王这队的队尾，慢慢挤开不入流的小家族后辈，时候到了再发表一些指引领头人决策的话，换个人大概真会对他刮目相看。

可惜千算万算，既忽略了恭王本人不上进的事实，又没算进萧启湛这个变数。

梁国三月开始回暖，五月六月已到了变热的月份，萧启湛还要穿一身裘衣，脖子必须围一圈毛领子才暖和。

他闻言登时火气上来了，“你谁啊你，瞎指挥什么，咱们不到十个人也能惊走猎物，你要猎的畜生胆子到底有多小？”

周戈眉头紧锁，看看气焰嚣张的齐国质子，转头又瞥见王爷跟王妃甜蜜的姿态，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岑玗根本没注意听周戈说了什么话。方晞新挑的马儿通身雪白，跟他今日的衣衫甚配，他瞧着心生欢喜，不知不觉多看了很多眼。

这一仔细瞧，便又瞧出好些熨帖的细节。方晞头上的发带是赤色的，与他一红一白交缠得喜人；她昨日还跟她“弟弟”相谈甚欢，今日却看都不看那人……

如此种种，周戈第二遍叫他他也没听见，还是方晞扭头告诉他，他才知晓有这回事。

“你说什么？”岑玗问周戈。

周戈道：“还请王爷决定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岑玗脸上立即浮现不耐，他略作思忖，合掌笑道：“看见前面那队人了没有？咱们跟上去。”

马儿哒哒跑上前，安排部署的瑞王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王、王爷，恭王他们来了。”

瑞王眉心一跳，那动静越来越近，他低声唾了一句晦气，挥开聚在身边的人，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好巧，皇兄也准备从这条路走？”

岑玗模仿他勾出一个假笑，“那还真是不巧，本王还没想好去哪、猎什么，索性跟着二弟了。”

瑞王：“……弟弟惭愧，还没发现大虫的踪迹。”

岑玗做戏只乐意做一回，丢下一句“无妨”，眼神勾缠方晞过来。

他们下了马，拨开低矮的灌木叶子，钻进一片豁然开朗的小径。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方晞越走远越心慌，离人堆远了不正给了想杀她的人绝妙的时机么？

岑玗道：“有人要杀你。”

“我知道……”方晞微微一愣，“你知道了？他们在刚才那群人里面？”

岑玗停下来，饶有趣味看她：“王妃不害怕？”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不过在天子眼皮底下，他们居然也敢明着打杀？”

方晞来回踱步，“咱们就这么走了岂不让他们更有机可乘？不行，咱们得回去！”

岑玗笑眯眯地看她转圈圈，泰然地倚靠在一棵树上。

“不对、不对，岑玗，你快回去，他们的目标是我，”方晞扭头一看，瞬间泄气，“你又是这样，都不清楚来了多少人，你不担心自己打不过吗？”

岑玗冲她勾了勾手。

方晞鬼使神差凑近，被他一把拥进怀里。

“不只为了杀你。瑞王安王两个没脑子的，都想杀了你嫁祸给别人，我带你来瑞王的队伍中，一方面想看那傻子会不会铤而走险，另一方面也不想你的命被太多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