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李氏、太原吴氏、广平宋氏、东莱吕氏、洛阳石氏,我掰着指头数了数,发现朝中有头面的人总是和世族门阀沾亲带故。
宋氏选择了楚王,就是门阀选择了楚王。
至于陆万友,其拥立郭威兵变,代表的是从龙之功的旧臣。
官家用两个儿子的姻缘,稳住了门阀与勋旧。
人人都是官家的棋子,人人也都是官家的筹码。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他的话,我愣怔,然后才反应过来。
陇西李氏,是李令月的族。
门阀选了楚王,意味着李继隆因着我的话,也选了楚王赵崇。
这是一步很聪明的棋,官家如今就是在把赵崇当储君在培养,若我是李继隆,我也会压赵崇。
我推开了窗户,微风和花香一起洒进来。
我对赵昭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救救她。”
到这一步,其实我也有些倦了。
对于孙贵妃,我后来想了想,不打算赶尽杀绝。
我的愤怒,始于那张脸,我的不忍,也止于那张脸。
孙氏,就好好的在宫里当周薇的替身吧,期望着官家永远不要醒来的那一刻就好。
待官家真的醒来的时候,我也希望你不会被碾碎在宋宫里。
而这个月朝堂里也没有半分的消停,天翻地覆间赵普被官家再次罢相,与他关系好的臣子陆续也被官家免了几个、贬了几个。
比如官家旧臣宋琪被外放广州知州、弭德超被外放镇州任都监。
赵昭在这段时间早出晚归,一连好几日都不在府里,抓不到人影。
这日得了空,我们终于在书室偷来这半日闲暇。
“京官外放,旧臣贬谪。”我一边吃着酸梅,一边嘴里啧啧有声:“这就是树倒猢狲散?”
赵昭见我一脸的幸灾乐祸,摇了摇头,眸色却沉了几分:“并非倒了。”
我转转眼睛,思考一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你倒是对赵公意见很大。”
“岂止是大。”我不由得站起身来,伸出手戳了戳他:“我恨不得官家连他也流放出去。”
那些文臣流放边远之地,几乎就等同于死了。
“哦,我们狠心的阿玉要把这个六十岁的老爷子扔到哪里去?”说着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坐着。
“就扔到崖州去。”
赵昭低低的笑了一声:“崖州之地,瘴气甚毒,至者多危。”
“毒?我看什么都不如赵公那张嘴巴毒。”
朝中纷争不断,宫里倒是安静了很多。
官家因孙贵妃有孕且月份渐渐大了,又把宫中掌事的权柄让邵氏暂代。
暂代二字让我的心里划了弧,也就是说等孙氏生产后,还是要让孙氏掌权。
我抬头看见院子里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语气莫名地问阿寿:“你说,人若是做梦,不愿意醒来,真有用吗?”
阿寿乖觉的站在我身边,低声道:“只要是梦,就一定会醒的。”
四月底,我带着阿寿从潘楼街上,取掌柜的帮我们留的一小套定窑白瓷的茶具,因着再过两日就是齐王生辰,我和赵昭准备送这套茶具给齐王。
“阿寿,我来吧。”我要搭手拿过来,却被阿寿拒绝了。
她黑白分明的眸色,坚定的说:“我手里稳着呢。”说着手下又紧了几分。
我无奈,随她去了,小声嘀咕着:“五十贯哦,打碎了,我们要喝半个月的西北风。”惹得阿寿低声笑话我。
我们按照旧例,从潘楼街上转角绕道李处耘超大宅院的后巷,这里抄近路可以快点回到燕王府。
李宅,非常大;院墙,非常高。
午后的阳光,实在有些热辣。
我和阿寿走在高墙下面的阴影里,焦灼的空气席卷着我们的周身。
孟夏时节,走了一会儿后背手心都在冒汗。
我给阿寿摇摇小扇,勉强驱散了一点热气,又取了帕子给她擦擦额间的汗。
四周安静,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可我心口里突然咚咚如擂鼓,好像有些不好的感觉涌上来,扑上我的额角。
阿寿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她站住了脚,把礼盒轻轻地放在了墙角,然后微微往外走了两步,将我护在身后。
眼前,六个黑衣人,手里都抓着一把泛着寒芒的大刀。
我眼前有点发黑,伸手微微扶住了墙,阴影里的灰砖散发着阴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染过我的手臂。
谁,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