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环法师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把火放得更大。”

荷丽黛在庭院里摆了三只陶罐，一字排开，大小完全相同。

艾维站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听什么决定命运的教诲。

“是把火放得更大的时候，别把自己一起烧了。”大主祭补充道。

……那确实很重要。

多恩夫人死后的第三天，艾维终于跨过了那道已经松动的界线。

没有霞光冲天，也没有哪位神祇降下启示。她只是清晨醒来时，忽然察觉体内的魔力变得不同了。原本走到尽头便会停下的路径向前延展，许多过去只能勉强维持的法术结构，如今都能稳稳落在上面。

大主祭借给她的高阶增益已经消退，可那场战斗留下的某种理解没有随之消失。像被人托上高墙看过一次远处，下来以后，至少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二环魔法·镜影术。”

艾维抬起手，魔力沿着刚刚熟悉的结构展开。

庭院里顿时出现了四个半精灵。

三个镜影与她长得一模一样，连衣角的褶皱都挑不出毛病。只有一个眨眼的动作比她慢了半拍，另一个手里则端着一口现实中并不存在的锅。

荷丽黛看看锅，又看看她。

“这是我潜意识里的自我认知吗？”艾维问。

“不，这是你没控制好。”大主祭毫不留情。

艾维挥手散去镜影，重新来过。

第二次，那口锅总算消失了。她又唤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任它落地膨胀成一颗燃烧的火球，沿着三只陶罐之间滚动。

火焰照亮了陶壁，却没有直接撞上去。艾维的手指向左偏了偏，火球随之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从最后一只陶罐背后绕回，安静停在荷丽黛脚边。

“二环魔法·炽焰法球。”

“这次不错。”荷丽黛说。

“我觉得它还能用来控制油温。”

大主祭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足以把木制推车烧穿的火球。

“你最好只是说说。”

艾维遗憾地散去了法术。

荷丽黛没有让她继续练习。二环并不只是多学会两个魔法，施法时能容纳的魔力、维持结构的精力，乃至法术失控后能不能及时收手，全都得重新适应。

“别急着把每个法术都试一遍。”她说，“你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多半只是因为刚推开一扇新门。先学会站在门里，别忙着往楼下跳。”

艾维认真点头。

“所以今天的课后作业是？”

“把刚才那个拿锅的镜影想清楚。”

“……”

这算什么，魔法版的面壁思过吗？

艾维收起法术书，又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陶罐。

“大主祭，那天你给我们加上的力量，和我现在拥有的，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荷丽黛说，“那时是我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你们，让你们提前站在高处。你现在只是终于能自己走上来了。”

“可我觉得那时候更强。”

“当然。借来的东西总是比较香，因为不用自己付账。”

艾维若有所思：“那我现在应该把那天的手感记住？”

“记住你怎么判断，怎么出手，怎么在害怕的时候把魔法放完整。至于那份力量本身——忘掉它。”荷丽黛抬手，把三只陶罐依次收拢，“否则你以后每次施法，都会嫌弃真正的自己。”

艾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那颗火球远不及火场里的灼热射线耀眼，镜影里甚至还混进了一口锅，但它们不需要谁站在身后，也不会在十分钟以后退潮。

这是她的。

“明白了。”她说。

“很好。明天再练一次。”

“……你刚才没说还有明天。”

“现在说了。”

魔法课结束时，太阳已经升过神殿的尖顶。艾维没有回房间继续抄录法术，而是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推着准备好的小车去了神殿正门。

她的土豆推广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的成果。

如今不必她站在摊前解释半天，已经有附近的居民会主动问一句：“今天还有那种炸土豆吗？”

但只靠薯条，显然还撑不起她准备在仲夏节推出的新品。

艾维揭开盛鱼的盆子。切成条的鱼柳已经腌好，裹上一层薄粉，下锅后很快浮起，表面膨胀出细碎的金黄酥壳。她将炸鱼捞到网架上沥油，又把复炸过的薯条倒进纸袋，撒上细盐。

鱼肉的鲜味混着土豆的焦香，顺着风一路飘下台阶。

“炸鱼薯条。”艾维拍了拍新写的木牌，“配冰柠檬汁或者西梅汁，套餐更划算。”

帕比坐在小车另一端收钱。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报出价格、找零，再把纸包递给客人，只有队伍突然变长时，手指才会忙脚乱一下。

艾维把一杯冰柠檬汁递给她：“歇一会儿。”

“我不累。”帕比嘴上这么说，接过杯子后还是小小地喝了一口，被酸得眯起眼睛。

“新品试卖还顺利吗？”荷丽黛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台阶上。

“很顺利。再卖几天，大家就该认得了。”艾维说，“节庆食品总不能等到仲夏节当天才第一次出现。先让他们吃习惯，到时候才愿意买。”

她说着，将一份炸鱼薯条塞给大主祭：“您也试试。”

荷丽黛看着纸袋：“这是贿赂主祭允许你继续摆摊？”

“不，这是新品试吃。”

“那我作为大主祭，确实有义务认真品尝。”

她说得庄严，接纸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真正让销量陡然增加的，还是旁边的酒神神殿。

最初只是几个信徒闻到香味，过来买了一份。没过多久，便有人端着酒杯坐在台阶上，一口酒，一口炸鱼，吃得不亦乐乎。酥脆的咸香压住了酒的苦意，冰凉的果汁又恰好解了油腻。

到下午时，戴安神殿门口飘着炸鱼香，酒神神殿门口排着买套餐的人，两边神职人员看彼此的眼神都有一点微妙。

艾维倒是非常欢迎这种跨神殿友好交流。

信仰归信仰，下酒菜归下酒菜。

她低头翻动鱼柳，再抬眼时，卡米洛正站在神殿门口。

魔裔摊开手掌，又迅速合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重新打开掌心里的绒布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