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这种恶心的生活便会结束。
祝誉特地等到顾恒离开两个时辰后,确认他不会突然折返,才换上宫人的衣服,试图混出宫。
今日帝王回宫,想必宫门是敞开的,检查也不严格。
他只要混进一支外出采买的队伍里,应该能离开。
祝誉躲在离宫门不远的地方观察着来往的宫人,见到一支要外出的队伍,悄悄摸摸跟了上去。
缀在队伍末尾的宫女疑惑道:“你是?”
祝誉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想出宫探望我妹妹,我妹妹生了重病,我不放心。”
那位宫女善解人意道:“哦哦,那你小心点,别让掌事姑姑抓到了。我跟你说一下我们回宫的时间,你记好了,要是错过就不好回来了。”
祝誉感激道:“多谢多谢。”
溜到宫门口,前方的宫人拿出令牌交给侍卫核实。
侍卫核实过后,点头示意他们离宫。
祝誉心脏狂跳,跟着队伍小碎步往前挪。
挪到宫门口时,他的后衣领陡然被人抓住了。
他听到旁边的侍卫喊道:“国师大人。”
“我宫里有只猫跑出来了,这就带走。明日陛下回宫,这点小事还是别去打扰陛下了。”
“是。”
听完顾恒与侍卫的对话,祝誉悬着的心死了。
陛下明日回宫,而非今日。
顾恒在骗他。
顾恒早就猜到他想逃跑,故意给他下的套。
被带回顾恒的地盘,祝誉心累到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不想解释。
“为什么总要从我身边逃离呢?我对你不好吗?”
“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该尊重我的意愿。”
“……我做不到。”
单是想想祝誉抛下他,独自远走高飞的画面,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他接受不了祝誉离开他。
后面,顾恒在祝誉耳边说了很多话,说到最后,甚至想和祝誉一起去死。
死?
祝誉恍然想到这个字。
死了也挺好的。
死了就不用再痛苦了,不用像个货物一样被人抢来抢去。
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我、恨、你。”
说出这三个字时,祝誉心里除了恨,还有隐秘的期待。
期待顾恒能因爱生恨杀了他,帮他结束这场痛苦。
可是顾恒没有,关键时刻,他放手了。
他说:“死了又有什么意义?死后尘归尘,土归土,我还是无法拥有你。还是活着吧,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能从我手心里逃离。我们将会捆绑一辈子。阿誉,你我注定要纠缠到死。”
纠缠到死……
他才不要和顾恒纠缠到死。
他要逃出去,他一定会逃出去!
总有一天,他会自由。
这天过后,顾恒在他身边安排了几名暗卫。
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些暗卫都会紧跟着他,像甩不掉的苍蝇,让人厌烦。
祝誉逐渐不愿出去了,只有待在房内,那些无孔不入的窥视才能消失。
他受不了暗中的监视。
脖子上的掐痕在好转,可他心口的痛却从未有过一日减弱。
他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瘦了。
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看到顾恒那张脸,就胃口尽失,被顾恒强行喂饭,也会吐出来。
顾恒大抵是察觉到他对他的厌恶,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没有太多胃口。
十二月中旬,大雪席卷皇城。
白雪簌簌,落满宫阙,到处都是一片银白。
午饭祝誉又是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片刻后,顾恒进门,问他:“下雪了,要去御花园吗?今日的御花园很美。”
这些天,顾恒也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祝誉兴致缺缺道:“不去,外面太冷,路上也滑。”
他的身子骨大不如前,这种时候外出,不是被冻死就是被摔死。
祝誉自嘲一笑。
他以为顾恒会不顾他的想法,强行抱他出去。
然而顾恒没有。
又过了几日,祝誉一口饭都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
顾恒不再消失,时刻待在他身边,监督他吃些流食。
“阿誉,祝家那位真少爷想见你。”
从前他不会将这些小事告诉祝誉,只会瞒着祝誉回绝。
近日他也是不知该和祝誉说什么了,明知这句话会惹得祝誉不开心,还是说了出来。
“让他滚!”
看到祝誉鲜活的表情,顾恒忍不住轻碰他的唇:“好,我让他滚。”
“你也滚。”
顾恒不说话了,一勺一勺给他喂粥。
祝誉盯着勺子里冒着热气的粥,一点也不想吃。
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吃。
不吃就要饿死了。
他想死,可是饿死这种死法未免也太窝囊太憋屈了。
他就算要死,也要先捅死顾恒,带着顾恒这个混蛋一起死,而不是毫无价值地死去。
祝誉含着那口粥,不断地对大脑说“我想活”。
还是咽不下去……
“顾恒,我要被你逼死了。”
顾恒只默然地凝视着他。
祝誉看了他一小会,抬手掐他的脸,“你怎么也瘦了?”
以前不曾在意过,今日也是不经意发现的。
他好笑地想,顾恒该不会为了惩罚自己,也跟着他不吃饭吧?
呵,怎么可能。
他心里其实从未相信过顾恒嘴里的爱。
他坚持认为,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爱就该是相互尊重。
祝誉没有留意到,顾恒在听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掀起波澜,端着碗的手也在隐隐颤抖。
祝誉随口说的话,是真的。
祝誉吃不下饭,他也食不下咽,不想吃。
他从三日前到今日,一口水都没喝过。
顾恒抬头望着漫天飞雪,感到迷茫。
要放祝誉走,祝誉才能像曾经那般鲜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