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
太乙观观主。三年前死在一场走水里——不,是"据说"死在一场走水里。
第七个:贺兰钺。
苍梧刀宗宗主。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名字她不认得,可每个名字底下的小字,写着门派。
峨眉。崆峒。点苍。青城。
第十九个是空的。
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什么都没有。
苏怀霜盯着那个空圈看了很久。
「少一个。」她说。
「少一个。」裴无欢说。
「是被划掉了,还是没写?」
「划掉了。」裴无欢说,「我拿灯照过。圈的底下,还有笔画。」
苏怀霜把册子凑到灯前。
她把灯芯挑亮了一点,让光斜着擦过纸面。
纸面上,那个空圈里,浮出极淡的笔画。
被墨涂过,涂了三层,可底下的笔画还在。
那是一个名字。
第一个字,只剩一个"非"和底下的"车"——
**裴**
苏怀霜的手猛地一抖。
第二个字,只剩一个"子"和一个"鸟"的半边。
**孤鸿**
她抬起头。
裴无欢没有动。
她的脸在灯光下,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怀霜继续往下看。
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后面,另起一行,写着小字:
**永昌四十年正月背约 除名**
再往后翻。
第七页,最底下,还有一行:
**永昌四十三年十一月长夜楼 裴孤鸿走水身死**
洞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裴无欢说:
「我爹是走水死的。」
苏怀霜没有说话。
「楼里都这么说。」裴无欢说,「那年冬天,楼主院里起了火,烧了半座楼。他睡在里头,没出来。」
她抬起眼睛。
「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
苏怀霜看着她。
「这是七派的册子。」她说,「七派的册子,写敌人的死法,写到年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不小心。」
裴无欢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苏怀霜把自己的手挪过去,压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也在抖。
两只手叠在一起,抖了很久,慢慢就不抖了。
---
「右边那一栏呢。」裴无欢说,「'知'那一栏,你看过没有。」
苏怀霜把册子翻回去。
右边那一栏,人更多。
三十二个名字。
她一个一个往下看。
看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三个字,她这辈子看了二十六年。
**苏怀霜**
她的呼吸停了。
名字底下,有一行小字。
**清衡沈砚之徒时年十九**
再往下,还有一行。这一行是后添的,墨色更深,笔迹更急:
**不可用不可留**
洞里静下来。
苏怀霜看着那六个字。
看了很久。
「十九岁。」她说。
「七年前。」裴无欢说。
「七年前我十九岁。」苏怀霜说,「那年冬天,师父下山去了十七天。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空盒子。」
她的声音很轻。
「他回来那天,把我叫到屋里,给了我一把剑。」
「他说,这把剑叫不夜。」
「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
「他那年冬天给我的不是剑。」
「是什么。」
「是命。」苏怀霜说。
她低下头,看着那六个字。
「他们那时候就要杀我。」她说,「我师父知道。所以他把玉塞进我的剑首。」
「为什么?」裴无欢说,「塞进去不是更危险?」
「是更危险。」苏怀霜说,「也是更安全。」
她把册子合上。
「一个人身上要是带着别人想要的东西,那个人就暂时死不了。」
「他们得先问我,玉在哪儿。」
「可他们不知道,玉就在我剑上。」
她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得很苦。
「我师父算准了:他们要找玉,得先找我问。他们要问我,就不能杀我。他们不杀我,我就有一天能查出来。」
「他给了我七年。」
洞里的灯芯,烧到了底。
火苗矮下去,矮成豆子那么大。
裴无欢站起来,把灯芯又挑了一下。
火重新亮起来。
她坐回去。
「三本。」她说,「你现在有两本。」
「是。」
「差一本。」
「差一本。」
苏怀霜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膝上。
一本「水」,一本「山」。
她的手抚过封面。
「人册在清河身上。」她说,「她在哪儿,我不知道。」
「玉在柳长老身上。」裴无欢说,「玉上有图。图上有三座山。」
「三座山里,有一座是'人'。」
苏怀霜抬起头。
洞外,天开始亮了。
灰白的光从铁门的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落成细细的一线。
苏怀霜看着那一线光。
「无欢。」她说。
「嗯。」
「有三样东西不在我们手上。」
「哪三样。」
「人册。清河。玉。」
她的手在册子上按了按。
「三样里,」她说,「玉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