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跑!」
两个人转身往回冲。
冲到石壁前面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膝盖。
苏怀霜把牙咬紧。
水是从上面灌的,甬道在东边,比前室高,跑不出去。
前室在往下沉——不,是水在涨。
三息之间,水到了腰。
再两息,到了胸口。
「怎么办!」裴无欢喊。
苏怀霜没有答。
她把裴无欢的手攥紧。
「憋气。」
苏怀霜深吸一口气。
水没过了她的头顶。
---
水里的黑,比地面上的黑更黑。
什么都没有。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光。
只有一双手。
苏怀霜在黑暗里,什么都抓不住,只抓得住那一只手。
那一只手也在抓她。
抓得很紧。
紧到骨头疼。
水在推她们。推的方向不知道,推的力气极大,把两个人一起按在什么东西上,撞了一下。
肋骨断了似的疼。
她们又撞了第二下。
第二下撞在头上。苏怀霜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她要张嘴,水灌进来了。
她把牙咬住。
不能松。
她在心里说了这三个字。
不能松。
第三下撞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滑了一下。
只滑了一下。
她往回攥。
攥住了。
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从下面反手扣住,扣得很死,虎口卡在她腕骨上。
那是长夜楼在水里传东西的扣法。
苏怀霜知道这个扣法。
她没有学过。她只是忽然就知道了,因为那双手教过她。
——不,没有教过。
是她的手自己记住了。
水在转。
她们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转了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她感觉到了空。
是空气。
她的头撞到了什么,然后整个上半身离开了水。
她张嘴,咳,咳出来的全是水。
她喘。
喘了三口,她把手往回拉。
「裴无欢。」
没有人应。
她往回拉。
手上是空的。
「裴无欢!」
她的声音在一个石头腔子里回荡,回荡了七八遍,一遍比一遍轻。
她往水里摸。
摸到了。
摸到一截袖子。
她两只手一起上去,抓住,往上提。
提不动。
她把整个身子压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往自己这边拽。
"哗"的一声,一个人从水里出来了。
苏怀霜把她拖到石头上,翻过来,压她的胸。
一口水吐出来。
又一口。
第三口吐完,裴无欢睁开了眼睛。
「……你的手。」
苏怀霜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手,」裴无欢喘着说,「在抖。」
苏怀霜低下头。
她的手确实在抖。抖得连自己的手腕都握不住。
「我冷。」她说。
「不是冷。」
黑暗里,她看不见裴无欢的脸。
她只听见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很急。
过了很久,苏怀霜说:
「在水里的时候,你滑了一下。」
「我没有滑。」
「滑了。」
「没有。」
「滑了。」苏怀霜说,「半寸。」
裴无欢没有说话。
苏怀霜把她的手抓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半寸。」她说,「就半寸。」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平到能听见水声。
水在她们脚下,黑得发亮,看不见边。
不知道往哪儿流,也不知道流到哪儿去。
苏怀霜把背靠在石头上。
她感觉到裴无欢的肩膀靠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无欢说:
「这是哪儿。」
苏怀霜没有答。
她抬起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摸了摸。
石壁是湿的。
湿的,并且是凉的。
凉得像冰。
她的手往上摸,摸到一道缝。
缝很细,只有一寸宽,可缝里有风。
风是活的。
「不是死路。」她说。
她把裴无欢的手重新抓住。
「走。」
「往哪儿。」
「往有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