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Сеня”,
“你确定愿意为了这艘船上所有人的安全作出牺牲吗?”
小序缘躺在实验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Deck-1本就是船员工作层,供暖不如楼上,实验室大部分药剂又需要常温或者低温保存,实验台上简直冷得像冰窖。
“我愿意,也为了你,爸爸。”
奥尔洛夫仍有不忍,还打算长篇大论反复说他那堆车轱辘话:
“这个实验理论上是安全的,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们会立刻停止。”
“只有你可以拯救这些被低温损坏的包裹材料”,
“我很抱歉…你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
一只手搭在奥尔洛夫肩上,拍了两下作为安慰。
手的主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瘦削凹陷的脸颊出现在灯光下。
是埃利亚斯。
“这都是上天的安排,你很早就认识到他对你研究的特殊性,他又正好在船上……”
“无需愧疚,是神指引你做这些、以救赎船上的人。”
他走到小序缘身边,手里拿着针头和橡胶皮筋:
“我先给他扎留置针,抽取初始血样,等你考虑好是否实验,再调配追踪氧化还原反应的试剂。”
皮筋勒紧、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深入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刻度缓慢上升,小序缘不自觉皱眉。
“爸爸,我可以提问吗?”
“我知道您的研究方向,这位埃利亚斯教授究竟是您的实验助手,还是这场实验的主导者?”
他知道这是辰戌为止恐惧痛苦的,现在有机会可以得到部分答案。
“他…是埃利亚斯教授提供的实验猜想,你是我们找到的最特别的实验对象。”
“可我从前没有听爸爸提过这位教授,他是离开科研工作很久,又突然联络到您的?”
奥尔洛夫给小序缘贴心率检测器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噢…是,但是不用担心,Сеня,爸爸确认,埃利亚斯教授这次回归,他的科研进度和所得成果已有进展,他是一位真正的科研学者。”
秒表、记录纸、试管架、离心机、颜色反应试纸都已安置好。
“…开始吧。”
“先用最小单位测试,以15分钟为一个实验时长。”
“包含测试单位在内一共进行三组实验,氧化试剂计量每组倍增”,
“顺利的话,今晚的数据就可以模拟出他身上这种‘神奇的’ 还原性物质,在面对极端氧化环境时的循环数据。”
“哪怕我们只能制作出一次性牺牲型稳定层作为包覆材料,也能立刻缓解压力阀危机。”
他冷冰冰地提醒道:
“这位,小朋友,呵呵,有不舒服记得随时说。”
第一针推入。
一切看起来还好。
……
“心率上升了10%,注射五分钟内心率达到106次/分。”
“血压正常,体温正常,我手指比的这两个数字加起来是多少?”
“13。”
“没问题,视力正常,意识正常。”
秒表滴滴声响起,提示着第一组实验结束、需要抽血采样。
奥尔洛夫注意力全在血液样本上,反倒是埃利亚斯关心了一下刚做完一组实验的小序缘:
“休息一下。不用担心,第二组实验会在你的血样恢复达标后再进行。”
“需要很久吗?有人在等我。”
辰戌还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简直,……”奥尔洛夫看着试纸颜色,满脸不可置信:
“恢复得太快了。”
“注射了一个单位的氧化试剂,十五分钟就代谢掉大部分,受体指标维持在初始值的80%以上”,
“他现在就可以直接进行第二次实验。”
埃利亚斯作出夸张的欢呼动作:
“wow,简直是——完美实验体。”
随着秒表摁下,第二组实验开始计时。
“心率上升接近30%……体温升高了……还能回答数字总和吗?”
小序缘缓了好一会儿,才答出那个数字。
埃利亚斯提笔刷刷记录:视力正常、意识正常、轻微耳鸣。
奥尔洛夫在离心机的嗡鸣声中绘制受体增降曲线。
“埃利亚斯,这个数据?”
“怎么了?…你没有弄混第一次第二次实验前后的血样吧?”
“我发誓没有,就算真的弄混了,受体总量较注射前依然多了一些。”
埃利亚斯再次确认了自己新配置的氧化还原剂没有接触杂质:
“不是药物失效。”
他俩同时抬头,眼里揣着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猜想:
并非抗氧化受体储备量大,而是他们的试验品天然拥有短时间主动恢复的能力。
在这样伟大的猜想指引下,第三次实验在半小时内迅速开展。
药剂总量再次翻倍。
这次是奥尔洛夫亲自看着药剂从针管推进小序缘肘窝的血管中。
他期待奇迹的降临。
“Сеня,感觉怎么样?”
“……和刚刚差不多。”
强烈的耳鸣和眩晕感让小序缘的回答都慢了几拍。
“他的脸色不太好?体温?心率?”
眼前发黑。
“哦,小朋友,你看起来不太好哦,心率下降了…15%,血压升高,体温升高。”
很冷,但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呼吸淌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金属实验台上。
小序缘抬头,天旋地转中,他看到爸爸忙着抽取血样,只有埃利亚斯仍在关注自己。
但埃利亚斯并没有主动帮他擦掉鼻血。
他不喜欢自己?
还是埃利亚斯教授有欣赏痛苦的恶趣味?
“埃利亚斯!我们的推断没错!奇迹降临了!”
“你看,最低点在这,注射12分钟后的血样,受体总数回升了!”
“谢天谢地,这样的数据足以支持我们进行完整的材料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