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沈裕安，洗漱完出来，听到楼下隐约有拖把擦过地面和清洗的水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默认正弯着腰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打扫。

不知怎么的，思绪就飘回前天，天谕一想到当时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为，就想从上面跳下去。

突然，默认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抬起头来，天谕没戴墨镜，两人对视上的瞬间，他那面无表情但有些尴尬的神情被一览无遗。

默认淡淡开口，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小少爷，您饿了吗？”

天谕很想让他改口，可转念一想，说了大概也是白说，对方未必会听，自己反倒显得多此一举，干脆把话咽回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说完往楼下扫视一圈，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犹豫片刻，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沈裕安不在家吗？”

“嗯，老板早些时候出去了。”默认边说边又弯下腰去，勤勤恳恳地拖着地，“不过刚刚打电话说在回来路上了，还买了午餐，您再等等吧。”

不只是楼下大厅，就连二楼整一层都被打扫得非常干净，天谕盯着默认的背影出神，目光落在他因为弯腰发力而微微绷起的肩背线条，又移到那截手臂上。

无论是身上有明显锻炼痕迹的肌肉，还是初见时的压迫感，天谕觉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酒保。

而且他还一直称呼沈裕安为老板，如果说红狐是沈裕安的产业，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沈裕安如果真是豪门世家的孩子，开个酒吧对他来说估计连零花钱都用不上，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只这么简单。

“那个。”

默认闻声回头，天谕已经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半边身子藏在拐角的阴影里,他昨晚没怎么睡好，眼底带着点浅淡的青，“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默认拖地的手顿了顿，直起身看向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谕有些紧张地眨了下眼，“好奇。”

默认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继续拖地，“就是普通的酒吧，您不是去过很多次吗？”

话是这样说，天谕想着，自己当初就是因为觉得，沈裕安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才没怎么设防。

可慢慢察觉不对劲了，光是天冕为什么会找上他就够可疑了，更不必说沈裕安身边这些人，没有哪个看起来是简单的。

默认没多提过往，转了个话头，“冰箱有牛奶，您要吗？”

天谕“嗯”了一声，知道问多了也问不出什么，没再说下去，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

他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这才发觉哪里不对劲，脚底凉凉的。

许是因为二楼铺了羊毛毯的原因，习惯了之后，倒有些不适应光脚踩在地板上了，尤其是可能刚拖好地没多久，冰得瘆人。

默认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时，天谕道了声谢，伸手刚碰到杯壁，就听见别墅大门传来“咔哒”一声锁响。

沈裕安回来了。

他穿着DUSEN KLEIN的新款黑红立领皮夹克，拉链没拉到头，领口敞着一截，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提着一袋吃的，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哥就没留下其他备份吗？十三最近跟疯了一样守在门口，见到我也不会打招呼，要是坏了赶紧让路烠——”

话说到一半，沈裕安抬眼就看见坐在大厅中央的天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余光瞥了眼尴尬站在原地的默认，把嘴闭上了。

天谕清清楚楚听到路烠的名字，原本还没多想，毕竟两人是朋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就在沈裕安往里走的时候，他脑海中发出有个疑问：林秋文说沈裕安的父母去世了，却并没有说他哥哥的事情，而一直以来沈裕安似乎都没提到过这个哥哥。

十三如果是他哥哥的东西，又为什么要让路烠来修呢？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低头接着喝牛奶，嘴唇抵在杯壁上，轻抿一口，唇边一圈留下淡淡奶渍，他也没去管，只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白色液面出神。

他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奇怪的，沈裕安自己不提，自然有不提的道理，他一个外人，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去关心人家哥哥的事？

又不是什么多熟的关系，问出来反倒显得自己格外上心似的。

正想着，沈裕安已经把东西放在他面前，还贴心地帮他把盖子打开，拿出袋子里的沙茶酱和豆瓣酱，小小的盒子里酱味十足，空气里立刻泛起一股咸香。

他一边拆着筷子，一边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没跟老板要。”

天谕眼珠一转，面朝前方眼神却落在沈裕安的脸上，看着他在旁边自言自语，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些什么。

可从刚才到现在，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去哪里了？”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天谕自己也愣住了，匆忙收回目光放下杯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天呐，他为什么又嘴比大脑快了。

沈裕安闻言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随后倒也自然地回答道：“找朋友。”

天谕还没意识到是什么，轻声“嗯”了句，而后就听到沈裕安说：“你要的画，下周末就能拿到。”

天谕撕包装袋的动作猛地顿住，半天没往下扯，他抬眼看向沈裕安，筷子咔地一声掰开，“真的？”

沈裕安表面不动神色，还有些骄傲地点了点头，身子往后一倒，抬起手靠在沙发背上，“我说的，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

天谕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粿条，热气裹着米香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其实一开始沈裕安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反讽的，觉得对方也就是在开玩笑，毕竟两人认识也没多久，而沈裕安对自己似乎也有点太好了。

就算是在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好奇原因吧？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人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同学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天谕还在想着事情，沈裕安突然开口说话，天谕转头看他，就看见沈裕安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像极了天谕想象中那种纨绔子弟的样子，“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句话在天谕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他一直在想，沈裕安什么时候会问出这句话，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但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没有能够帮助他的地方，所以，这家伙嘴上说着是在利用他，但又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