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好的肉,一个劲儿往她手里送。
扑朔的火光将气氛烘得热腾腾的,年轻小伙子们的脸也热情生动,赏心悦目。
莉西很快就忘掉那点不愉快的小事,笑语晏晏,沉浸在篝火烤肉的快乐中。
奥雷尔似乎挺乐见其成。
他坐在莉西身旁,喝了点酒,就话多起来:“那是洛瑟家的长子,这是杜特兰家的小儿子……”
莉西胡乱点头,假装没听懂奥雷尔的撮合之意,但她也没回避和那些模样周正的“长子”或者“小儿子”们交谈。
世界上又不是除了伊里斯就没有其他男人了,她要多见识些,免得受骗。
伊里斯站在门廊下,看莉西在篝火旁玩闹。火光照亮她的脸,鲜活明亮。边上一个年轻人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哈哈直笑,眉毛弯弯的,嘴唇红艳艳的。
伊里斯眼皮跳了下。
夜幕中,他面无表情,眼睛漆黑发亮。
当莉西抿了口酒,撕下一块烤肉,笑眯眯往某位幸运儿的嘴巴里送时,他走过去,拂开她头发上的落雪。
“天冷,别再外边待太久。”
莉西摇头:“不冷,我再玩一会儿。”
以为有了靠山,就不听话了。
伊里斯不勉强,找了奥雷尔到一旁说话,不久后,奥雷尔就折返回来,劝莉西进屋去:“你乱踢被子着凉的事,怎么没和我说?别在外边吹风了,快回屋里去。”
莉西反抗不能,只好进屋。
倚在火炉边,看了会儿书,外边又闹了一阵子,渐渐归于安静,篝火熄了,灰烬与碎屑也打扫了干净。
到了离开的时间,奥雷尔找到伊里斯告辞,莉西放下书,说:“我也回去。”
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她微笑:“我想家了,哥哥。我想念维尔斯特庄园的草坪与树木,我想念我可爱的房间,我同样也想念着母亲。我要回家。”
两个哥哥听了她的话,反应各不相同。
奥雷尔不怎么赞成:“太晚了,路上不安全。你身子还没好透。再休养几日,改天我再来接你回家。”
伊里斯却点点头说:“好。”
但他也理解奥雷尔的担忧,于是提议让奥雷尔和其他人今夜在此歇下,等到明天早上,再带莉西一起回帝都。
奥雷尔想了想,觉得可行。
宅邸不大,一间主卧两间客房,塞不下骑士团来的所有人,只好委屈小伙子们在楼下打地铺。
奥雷尔没有去客房,也留在楼下。
莉西和奥雷尔说了会儿话,上楼去。
二楼走廊没有点灯,很暗,她拎着一盏玻璃灯上去,没走几步,灯光一晃,也熄灭了。
莉西皱了下眉,手向一侧摸索到墙壁,凭着印象里的方位,往客房那边走。
她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
前方,伊里斯倚着墙,挡住她的去路,俨然已等候多时了。
莉西顿了下:“神官大人找我有事吗?”公事公办的语气,冷淡疏远。
伊里斯侧眸看她。
暗夜中,莉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见他噙着笑,不冷不热的。
像许多次她参加教堂的祷告,她坐在台下、跻身众多信徒当中,而他在神像前主持着一切,远远的,高高在上。
刹那间,莉西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了。
这感觉让她很不安。
“你过分了,莉西。”伊里斯说。
“我……”莉西噎了一下,说,“神官大人,我要睡觉了。”
她绕开伊里斯,着急忙慌躲进房间。胸腔里,心脏跳个不停,咚咚、咚咚,直到她躺在床上也没有消停。
可是,有什么好心慌意乱的呢?
大密林的遭遇已是陈年旧事,她昏迷了几天,病了几天,现在已完全好了。她也联系上了哥哥,明天就能回家。
等她离开这儿,就是海阔天空,另一番天地,自由自在,没人管得了她。
所以,有什么好心慌意乱的呢?
莉西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
她打开窗户,偷来一堆雪,用魔法不断地把它塑造成各种形状——小狗、小猫、兔子、魔物、奥雷尔、伊里斯、小狗……
终于,她把自己累着了,哈欠连天,脑袋往枕头上一沾,立时就睡过去。
雪雾飞旋,夜寒人静。
莉西忽然被冻醒了。
她坐起身,看见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亮得晃眼,空气里却冷飕飕的,一点暖意也感受不到。
莉西咳嗽两声,踩着拖鞋去壁炉旁,然而无论离得多近,她身上还是发凉。
最后,她脑子一蒙,把手伸进炉火里,火焰舔舐着她的手指,像一片虚缈的幻影,既没有灼痛她,也没有把她烧得暖和些。
真是见鬼。
莉西骂骂咧咧,把斗篷裹在身上,昏沉中,她听到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莉西莉西,像是在喊她。
她便转头,看过去。
浑浊凄冷的夜,一幅绘着山谷与日出的风景画,突然活了过来。太阳化作眼睛,山谷呼吸起伏。
它们直直看向画幅外:
“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