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知道怀素为四大门派建立之初奔波时，在民间收了两位徒弟，这两人后来分别成为羽华门掌门和巫教教主。因而推断士珪的教学风格是源自三千年前的教育经验。

仙都几位主神了解了大半，四大门派成立后飞升的仙人民间大多有纪录，一般的秘密已经不太能激起她心中的涟漪。

随着境界的提升，偶尔她会产生一种错觉：心慢慢静下来，喜怒哀惧等大起大落的情绪少了，哪怕当下之事是自己正经历的，也如旁观他人人生般。

或是说，从前的她看的是线上的一点，如今看到的是这个点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乃至整一条线。

她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告诉士珪，士珪听完，只说了一句话：“修道修到最后，是修心。”

某些时候，她会因发现此事而感到不安，害怕自己真的变成心如死水的人，对什么都不在乎甚至漠视。所以需要表达情绪时，她会故意放大情绪，就是为了掩盖这种若有似无的恐惧。

青年盘坐在剑台上，跟对方讨价还价：“先透露一点。人界说书先生脑洞清奇，还有什么离奇事儿是他们想不到的？”

士珪沉思片刻，抛出一句“姒画跟丹仪有血缘关系”，把她惊得不浅。一个是仙都最负盛名的帝君，一个是战败后被封印鬼域的魔尊，两人是公认的仇敌，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层血缘关系？

这等秘密回去可以跟师傅跟奚杉青好一番说道了，她想。于是拿起佩剑，开始新一轮的练习。

渡云第七式融了醉花刀法部分招式，待她将怀素的刀法修了一半，刀剑的转换便变得灵活自如。尽管如此，那也是相对的。

九年的刀法，修成后与剑法融合，这过程花了五年时间，也可以说真正的渡云第七式花了她十四年时间。

后面，她如愿得知丹仪与姒画的更多往事。

那日，惠风和畅，薄薄一层白雾笼在悬崖下，不似往常喧闹。士珪心血来潮，在凤凰木下的柑黄矮几上摆上棋盘，与自己对弈。

她很少下棋，文妙音图个新鲜，就凑过去看了看。

对方一步三思，每一次落子前都会举棋不定好一会，唬住了棋道一般的文妙音。凑过去前，她以为对方是位棋中圣手，结果大失所望：这人是个臭棋篓子。

碍于士珪待会还要跟她讲丹仪跟姒画的事，她识趣地把那句话藏回肚子。

不同于往常，士珪这次直接讲述。她边思忖着落棋，边道：“未来你出去后，有关帝君的事不能到处讲，做到保密。”

这是她难得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文妙音点点头，答应下来。

“姒画与丹仪同出神族，两人是同胞姊妹，丹仪是姐姐，姒画是妹妹。随着姒画叛出神族，她本人视这层身份为耻辱，加上神族不会主动提起，故而鲜少有人知道这件往事。”

文妙音恍惚一瞬，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不仅告诉了她丹仪的性别，还让她知晓两人的真实身份。

“那同出神族的两人结局为何如此迥异？还有，姒画当年为何要叛出神族？”她问。

“神族之人生育不易，两人一母同胞，一些人认为是吉祥之兆，一些人则认为是不祥之兆。几位算师消耗修为占卜未来，预言丹仪将成为众仙之首，姒画将为祸三界。”

文妙音对神族算师有所耳闻，道：“如今看来，预言变成现实，又变成历史。算师当真算无遗策。”

“当初，几位神族长辈讨论许久，决定留姒画一命，但未来二人须得分开养育。丹仪照着族长标准培养，姒画养在重重监视下，两人就这么走上了相异的路。”

士珪没明说，文妙音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姒画年少的境况：因为算师的预言，同辈的族人大多不会主动亲近她，甚至会对她指指点点。此人的童年必定是十分孤独与坎坷的。

她后来叛出神族后，反过来追杀算师一族，可能原因在这儿。只是她的恨意不仅是对神族的，其余与她无接触的人妖鬼三族，何其倒霉。

恨意的种子被埋下，破土而出，长出参天巨木，席卷整个三界的悲剧至此转动齿轮。

亲历者的叙述里，姒画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魔头，不高兴了就挑人妖鬼神魔五族中人滥杀，高兴了就跑到人界“消遣”——挖心当零食下嘴，挑长得漂亮的人做标本，制造流行疫病。

乌漪的功过簿上，此人的罪状足足列了二百一十三卷，真正的罄竹难书，天雷劈下来时连着劈了上百年，那百年间诛仙台雷声不断，鬼域居民都说无法安眠。

表动影随，其手下跟主子的想法类似，都喜欢用拳头代替脑子。

但暴力换来的臣服只是短暂的，反抗的星火一直存在于四族之间，直至连成一片，燃起足以烧毁魔族盛光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