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头雾水时,第三幅画面徐徐铺开,方才准备起争执的几人不见了,本来热闹的街市中央唯余姒画一人。她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正往嘴里塞,吃得唇色染绯,眉开眼笑。
文妙音凑近看,发现那是一颗吃了一半的心脏。
“……”
“我觉得——”士珪背过身,慢吞吞地说:“你不会想看姒画掏心掏肺的过程。”
神特爹的掏心掏肺。
青年退开了些,转而去看地上几人的尸体,却看见那帮姒画说话的一男一女也在其中。他们二人死前的脸色俱是震惊,不同于作恶者脸上的绝望。
文妙音蹲下身,发现两人胸前破了个大洞,不用细看就猜到里边少了什么。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抬头,与正低头垂眸的姒画对视上。
尽管这是记忆,姒画也看不见她,文妙音还是感觉几丝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后颈,随之是天灵盖。
兼具艳丽与鬼气的女子面无表情,吃东西的动作倒未停。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她也半蹲下身,将那两具尸体看了看,啧啧两声,起身离开。
在她身后,六位妖修皆是东一块西一块,金丹被剖,心肝脾肺肾全被拿去喂其他东西了。
“……”
白衣女子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化作一个小点。若说魔尊对不怀好意的人痛下杀手算事出有因的话,那她杀掉好心帮自己的人,不异于恩将仇报。
士珪:“这就是姒画,她的恶很纯粹。这种把戏她在人间玩了不下几十回,若无人相助,她就把对她动手的人杀了,或是拖回鬼域凌迟。
若有人相助,她会把相助之人也杀了,心脏拿来生吃,据她的说法是心善之人的心脏口感最好。”
文妙音喃喃:“我的天……”
所有善恶有报、因果昭彰的道理在看到这个场景后,受到强烈的冲击。
有来由的善意如冬日初阳、旱季甘霖,润人心腑;没来由的恶意好比环伺身边的毒蛇,不知道哪一刻就命丧黄泉。
士珪背着手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长街尽处,一轮夕阳悬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上,橘色跟紫色交织了半边天,落入人间就是遍地细碎金箔。
她说:“后面,姒画斩尽凤族两位大能,重伤五人,凤族至此没落。”
文妙音问:“神魔大战是不是快开始了?”
“是。”士珪道,“凤族被重创一事后,人族、神族和鬼族再也忍受不了反复无常的魔尊跟定时炸弹一样出没于人间。三族联名上书丹仪,请求把姒画和她手下的魔族迁回鬼域。”
红衣烈烈的覆面女子轻叹一声,不怎么愿意回忆那段往事,道:“姒画作乱那百年间,人间行侠仗义之风渐弱,毕竟路见不平的后果跟为恶作乱的后果一样,谁愿意冒这个风险呢?
于是作恶的人越来越多,以魔族最甚;其余四族几度退让,终于忍无可忍。妖族之首玉豗族被魔族重创后,再也没有中立的一方,人妖鬼神四族彻底团结,将鼎盛之际的魔族打下巅峰,姒画被封印,余下魔族残兵逐到鬼域的极寒地狱、极热地狱。”
神魔大战持续将近三百年。那是何等波澜壮阔又惊险万分的三百年,若魔族再强些,若丹仪修为没那么深厚,如今困在鬼域的可能是四族。
提及这场战争的胜利,丹仪的名字总是第一个出现在世人脑海中。击败魔尊,重塑秩序,连封魔印跟万骨池阵两大世间数一数二精妙绝伦的阵法,均是出自其手。
哪怕闭关六千年,三界关于祂的传说只多不少。神族族长,仙都之首,怀素跟四方主神的上司,太多的名号落在这位强大而神秘的神仙身上。
民间各种风靡一时的修仙话本,不少是参考了祂的故事。
没有哪个人真正了解了丹仪的经历不会被震惊,文妙音也是。她由衷感叹:“丹仪帝君还是太厉害了。”
最初提出迎战魔族的是祂,和魔尊姒画交战、布下两个大阵的主力也是祂,士珪曾说过丹仪鼎盛之时,怀素加上四位主神合力都不一定能击败祂。
四方主神修为相近,怀素的修为在他们之上,由此可见丹仪修为的恐怖。
文妙音修完刀法,又换回剑法,有些不习惯,因而这些时日疲懒了些,士珪都看在眼里。
带她看完姒画的往事后,士珪回忆从前在人间教徒弟的日子,抛出一个钩子:“好好练,练完渡云第七式,我跟你说个民间都没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