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五月,岚川连着下了几天雨。
林知夏早晨推开窗,枇杷树的叶子湿得发亮。她把晾在窗边的毛巾收进来,发现周砚川昨晚洗的那件衬衫也没干,袖口还滴着水。
“今天别穿这件。”她朝浴室说。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过一会儿,又问蓝色那件放在哪儿。
“你那层最下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两个人住了大半年,衣服各自放哪儿,他记得总不如图纸牢。
早餐在楼下吃。林知夏煎的蛋边缘有点焦,周砚川挑了那只,吃到一半又把另一只翻过来看,问是不是都差不多。
“挑晚了。”她说。
他笑着吃完,起身把碗放进水池。
今天她不用去事务所,但要把一份出差后的记录补齐。他上午去现场,答应中午回来吃饭。出门前,两个人都在鞋柜上找钥匙,最后各找到一串,碰在一起叮了一声。
林知夏的那串带着外婆留下的铜钥匙,开旧柜子还能用。新门锁的钥匙挂在旁边,已经被手指磨亮了。
车开出巷口,雨又下大一些。
她把门关好,回到二楼工作。屏幕里是昨天走访一家食品小厂的记录,有几个问题还没弄清,不能急着写结论。她给负责人发了补充问题,先把确认过的部分做完。
十点多,母亲打电话,说父亲去买菜了,问中午要不要给他们多买一点。
“不用,我们冰箱里有。”
“那就好。下午雨小,我们过去坐一会儿?”
“来吧,给你们留茶。”
挂断后,林知夏靠在椅背上,听着雨水从屋檐流下去。她已经三十四岁,偶尔照镜子,觉得和去年没什么不同;有时看见从前穿的那件紧绷的外套,又会奇怪自己当时怎么总觉得合身。
快十一点,外面有人敲门。
是来还书的女孩,伞骨折了一根,鞋尖全湿。林知夏让她先进来,把书从塑料袋里接出。书没湿,女孩却担心得很,一直说自己裹了两层。
“没事,好的。”
女孩坐着等了一阵雨,借走一本新书,临走又问她明天开不开。林知夏说下午开,女孩应了一声,撑着那把歪伞跑向巷口。
她把门口踩湿的地方擦干,去厨房淘米。
父亲又打来一次电话,说顺便替她买了一袋米,下午送来。林知夏说家里还有,他坚持这家的米煮粥好,老邻居介绍的,不贵。
她便说好,叮嘱别一个人扛上楼,放车里,等她去拿。
电话那头,父亲正跟摊主讨价还价,把她晾了半天才回来,说听见了。林知夏没催,拿着手机等,听他认真地算少两块还是送半斤划算。
很久以前她最怕这种电话,说着买菜,忽然变成医院。如今父亲仍有小毛病,仍然会忘记复查,也会在她唠叨时把话题岔开,却真的还在街上挑鱼、买米、跟人拌嘴。
等父亲终于讲好价,她才挂断电话,把淘过的米放进电饭煲。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鱼、半把青菜,还有周惠兰送来的豆干。她一边洗菜一边听手机里的语音,是刘姐问下周能不能去一趟,新请的人想让她也讲讲怎么记每天的收支。
林知夏回了个时间,把手机放远,省得再沾上水。
十二点过了,周砚川还没回来。
外头的雨忽然密起来,敲在防盗窗的铁皮上,一阵紧似一阵。她切菜的手停了停,朝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