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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西江月·九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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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没礼貌一次。

李相夷耳力虽好,但对他们向来毫不设防,又正聚精会神,于是云先生实打实撞见四肢并用狼狈补功课捕的门主。

真是好功夫,不走寻常路。

“彼丘,我……阿娩说帮我抄我都没用的……虽然不太合适,但这也是我亲手、嗯,亲手脚。总之这是我自己写的……算了,我狡辩不下去了。”李相夷沮丧低下头去。

他白天去西北处理事情,回来又跟阿娩去买花种,又因为明日一大早要去赴华山论剑,来不及写完功课。

“彼、唔,先生,你打我手心吗?”李相夷见他不说话,小声发问道。

真如一个偷懒耍滑被抓住的学生。

云彼丘偶尔会打人手心,但从没打过李相夷。

“门主,没人能打你 ”。

“彼丘,你现在就可以的啊”。

云彼丘不想接话,他开口,打算说招募名师的事。

说出来就变成了别的,“我们出去走走吧 ”。

“好”。李相夷穿上鞋。

他们从气贯长虹走出去,天光却晨曦微微,好像刚才几句话就过去了一个夜。

他们从气贯长虹的小石路走出去,看见某一天李相夷在给乔婉娩传小纸条。

那天云彼丘考了他们明经,李相夷写的飞快,乔婉娩却一笔一划的写着。

他写完也不肯走,百无聊赖,画了乔婉娩的小像。在他画完后传过去时,却被云彼丘给看见——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

他们从小石路走上木板廊道,天又亮了些,露水在桥下的荷叶上闪着。

又看见某一天一时兴起的李相夷跟着与自己同岁的弟子们听白江鹑角讲习算数。

他却总喜欢把一换成一文钱讲,像是市侩买卖一样 。

他说这样习惯,算的快。也不知从不事炊爨的李门主何出习惯二字。

他们从蜿蜒绵亘的木板廊套又一次穿过一座小石桥,卯时的日光下,石水在教年轻弟子们基本的招式。

李相夷这次没跟着学,此时他大抵在陪乔婉娩在竹林里闲逛,或者听肖紫衿带着隐隐自骄地讲平乱的事,只是偶尔会突然出现吓人一跳,纠正某个弟子的错招之后扬长而去。

再走两步,李相夷在和弟子们蹴鞠。他和小一些的孩子们一拨,说是为了公平。但他带着同球,同龄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看见他人,便懵然输了。

于是他们向观战的云彼丘和乔婉娩求助,大呼不公。

云彼丘说,相夷,你别用武功。

李相夷应当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对他来说轻功即走路,走路即轻功,如影随形,不可分割。

但他是会的,因为他花十年学会了打伞,而不是用内力震开雨水;学会了洗衣,而不是用内力掸去尘土;也会去也学会了走路和奔跑,而不是用轻功凌波江湖。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不会走先会跑的?

风尘仆仆,满面荣光的肖紫衿嚷着你在这里躲懒,与此同时加入年长的那一帮弟子,双方这才成了鼎足之势。

他们从小石路、木板廊道和石桥走回气贯长虹的院子。

丈外远的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个匣子,匣子里面装着吻颈。

刎颈之交,忘机之友。

“我明日,还能在课上见到你吗?”

风倏倏地吹,云彼丘在风声中突然问道。

“彼丘,我二十岁了。”

来不及了。

吻颈从匣子里到他的袖子里,又从袖子里滑落到他的手心里。

手腕一扬,凤竹的叶子簌簌的落下来。

潇潇飒飒,扬扬洒洒。

“你说我是个好门主吗?”“为什么突然允我授书 ?”

“没人说你不是个好门主。”“”因为不想再做夏虫不可语冰的李相夷。”

“打架打得天下第一,就是个好门主吗?”“没人说你是夏虫。”

“是我不愿再做夏虫。”“你是个好门主。”

叶子漫地飞,向天上落去。

天与地之间好如一面镜子,一切都是反的。

“你是真的不来了吗?”“也许我从未去过你的书屋。”

“你是后悔了吗?” “不,只是遗憾。”

李相夷偏着头,深深看他。

那是一个在另一场记忆里始终在后悔的人。

但只看了这一眼,他便转身而去。

身后有个声音传来,说,“你来过,只是结业了而已。”

他扬扬剑柄致意,不置可否,不曾回头。

到了这里,这场梦似乎本该做完的,但他总以为还是差一点。

不再凡事一人独揽一夫当关的李相夷让单二门主没法子为自己暗度陈仓、养精蓄锐找一个时不时消失的理由。因为总被叫去议事,也没法说李相夷搞一言堂。和他对着说,也会因为不合理被佛彼白石当场反驳,李相夷则连话都不用说。

所以这一朝他还没来得及死遁,也还没来得及构陷。

就被李相夷一剑挑飞了那南胤符玉。

这个真是个从前忙到不眠不休的李相夷做不来的美梦。

当天下第一真难,当正道之光也真难。

闲下来说你玩物丧志,忙起来说你独断专行。

李相夷找了师兄十年,十年辗转反侧的思念和愧疚酿下的苦酒灌得他酩酊大醉,以至于风云际会变化太快,电光火石之间,他还都来不及习惯少年的切磋倏然地变成了你死我活。

以至于乱臣贼子伏诛于乱枪之中时,他心痛得一颤,身子便也跟着一颤,却发现早已无任何立场扶起面目全非的故人。

黄白色的符玉被明月沉西海,击成碎末。

似乎杀鸡用了牛刀,但他知道不是。

另一种记忆里,他只在追讨师兄尸体时对笛飞声出过这一招。

小小的一块符玉碎开来竟有这样多的纷纷扰扰。

黄的白的玉末变成黄的白的光点,黄的白的花瓣,黄的白的蝴蝶。

那花那蝶撒下的融融薄粉,不知迷了谁的双眼。

——

这三憾四憾,他想过是相识的时间不对,也想过是选择结交的人不对。

但想来想去,生已如此,便无可言对与不对。

不必有悔。

——————————————————

五憾

——

“相夷,这里有大哥在,你大可不必跨出那一步。”

四顾门众人皆会于门中的若谷校场,台上站着他们两位门主。

若谷,虚怀若谷。

“大哥,”他们年少不知愁的二门主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谷”中的寂静,“我要去”。

江湖正道四顾门,相传门主李相显乃是云隐山上高士的贤弟子。李门主携弟,共友人纪白石乔苏展何开创四顾基业,匡正江湖。

纪是嬉笑怒骂白面书生的纪汉佛。

白是精通毒术骨瘦如柴的白江鹑。

石是一笑春风爽朗活泛的石水。

乔是一剑惊秋起万丈澜的乔婉娩。

苏是谨言慎行循规蹈矩的苏小慵。

展是衣冠不苟风度翩翩的展云飞。

何是天机山庄三庄主何晓凤。

嗯?有哪里不对吗?没有吧——镜中有个声音这样回答。

哦,还有门中举足轻重的镇门之宝,少师——的主人二门主李相夷。

谁都知道做为四顾十子中年龄最小的李二门主最大的本领是,“自吾门中有‘夷’,门人益亲”。

至于江湖朝堂事,他盖是不管的。

李门主说,他弟弟是要承继师门自在随心之道的。

如今江湖太平,李二门主最大的工作大概就是天天和他师侄——他大哥李相显的弟子,天机山庄二庄主何晓兰与他二师兄万圣道尊主单孤刀的儿子小宝,师叔侄小鸡互啄,咳,高手过招。

至多偶尔去打搅金鸳盟,叫笛盟主、三王、无颜和角圣女、雪公血婆一起打麻将——“抓住”谁叫谁打。

还有时出四顾门去云诸葛的书塾捣乱,因为他听不进去半点君臣父子。常常是被行游路过的肖少侠把他俩拉走,丢去找陆剑池和金有道喝酒。

酒喝多了,就轻车熟路溜入禁宫,找昭翎公主玩。小孩子功夫不济,十有八九被御赐天龙和轩辕国师抓住送回四顾门。

可近来,说走就走,没事遛狗的吉祥团宠的二门主恃宠而骄,非要跟门主一起平理江湖事。

门主坚决不许,把几次三番胡闹的二门主关在他的气贯长虹阁里,自己带人去漠北绞寇了。

……

刘如京最近十分苦恼。

就是四虎银枪之一的刘大侠。

前日他随门主扫寇,此行四顾门、金鸳盟、万圣道、鱼龙牛马帮和监察司五门共赴,料那漠贼再如何盘根错节,也定能荡清。

他是岭南人,没见过瀚海阑干,有些不惯,打着打着,被一贼直引到流沙边,陷到齐腰深。

那贼弯弓搭箭,正欲杀他,结果被一招扬州真气荡开。

他正要喜,回头一看,哪里是救星门主啊,连门主弟子都不是——是他们天真无邪弱小可怜又可爱的二门主。

刘如京觉得比起被他们小门主的相救,他还是死了的好。

天真无邪,弱质盈盈的小二门主一跃,一把把刘大侠从沙子里提出来了。

刘大侠万念俱灰,觉得“四顾苍生见民生多艰,回首本心立善恶明辨”的文书版门训他也许完成了,但是“四顾天下去找二门主,化险为夷保护小相夷”的口口相传版门训他这次是完不成了。

本来这就很离谱了,看他们小门主大杀四方就更离谱了。

少师破万钧,吻颈化柔骨。

吹发可断,割喉无血。

李二门主的叛逆期,来了。

……

“相夷,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哥哥的辛苦吗?别闹了,虽然你如今剑法小有所成,但剑魔也不是你能抗衡呢一二的。”李门主无奈的看着看小弟。

这个不听劝阻,非要去剑魔战帖的熊孩子。

剑魔之所以为魔,是因为他手中一把斩仁剑,只扬恶,不行善。

也因他一把剑天下难当。

苏小册主对剑魔如此行径而居天下第一二十余载颇为不屑,罕见地发表了吐槽。奈何事实如此,苏文才老先生只得如是下笔集录。

这下倒好,如今,变折来了。

剑魔前日上峨眉闹事,似是贪慕峨眉首座弟子徐年华殊色,动手劫人。徐少侠年纪虽浅,但也是万人策上高手,竟勉力回了师门求救掌教师尊慈忍师太。

剑魔随之而闯入山门,师太大怒,召集其门人共击之。剑魔伤人数百,扬长而去。

就这样,剑魔第不知道多少次上了江湖破刃榜。

但他这次可能有些恼羞成怒,因为他没能在“五体不全”的弱女子手中占到什么便宜——虽然伤了人,可是目的居然没达成。

于是他下了战书,说如今江湖若有一人能撼他万人策榜首之位,他就就此退隐民间,与江湖中人井水不犯河水。

何三庄主对此评价是,真把自己当天下无敌手了,分明就是怕被围剿诛杀,想就此脱死。

奈何江湖朝堂一起上,也找不到这大魔头,只好接帖子,不然太失面子。

但,问题来了——谁是那第一高手呢?

四顾门主李相显,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御赐天龙 杨昀春,本朝国师轩辕箫?

还真不好说。

于是在大家在讨论时,有一个悄悄出发的人拿走了帖子。结果被拦在若谷校场。

这就是自以为长大了,其实是叛逆了的小李门主。

“相夷,你可能不明白,如今多事之秋,你就不能好好听话留在家,体谅一下大哥吗?”

李相夷将战书收到衣襟下,扬起脸,对兄长:“就是太想有个体谅大哥的机会,我才一定要去”。

哪怕是场梦呢?

“把帖子还回来,相夷”。

李二门主摇头。李门主一咬牙,示意一众弟子制住小弟。

失败,李二门主原地起飞了。

“相夷,你连兄长都未曾能赢,何谈剑魔?不如我们比一场,谁赢了,帖子归谁。”李门主面对不学无术的叛逆小弟,本该把握十足,但不知为何,此时却有点心里打鼓。

“我和他比”。

众人齐刷刷回头,是闻声而来的笛盟主和角帮主一行人。

“老笛,现在不是你我相争之时……”知你好胜,但也分时候啊。

“若是半年之前,我绝不插手,可他今日武艺,不用全力,至少百招之内你夺不下帖子。你对他,下不去狠手,所以我来”。

李门主犹豫了,悲风催八荒,可不是相夷可以领教的。

角帮主暗自摇头,“李门主,你就听我家尊上的吧。不然呀,我们怕是要看你们兄弟一招一式,有来有往个三天三夜,还谈什么剑魔呀~”

也罢,“老笛,还请你……”后半句他没说弦外之意是叫他手下留情。

风吹起,叶飘飞。

白杨堤。

逍遥剑。

雷乍起。

春梢头。

孤烟落日。

游龙踏雪。

今夜曲中。

别枝惊鹊。

万籁无声。

秋水长天。

此地悲风吹白杨。

小楼昨夜又东风。

悲风摧八荒。

明月沉西海。

李相夷咽了口血,轻声道,这次是我赢了。

笛飞声阖眸,仰面躺在地上。李相夷单膝跪在他身前,右手少师剑柄抵在笛飞声心口,雪亮的剑身折回的光打在李相夷脸上。他左手握着“刀”,把那带着自己写的刀背在身后。

“你赢了”。笛飞声闷声回答。

“但你还是不能去,你受伤了,相夷”。李相显中间几次想打断这场对决,但他后来只能做的,只是叫弟子们散开,以免被波及。

李相夷用少师拄地,直起身子,同时把“刀”轻轻放下,放在笛飞声右手边。

随后,他将少师高高扬起,刚才的惊雷骤雨的余威,于是瞬间云歇雪霁。

一剑,风止。

一从明月沉西海,不见嫦娥二十年。

岂是不见“嫦娥”二十年。

岂是不见嫦娥,“二十”年。

他依稀记着,幼时流离,有个瘦削温暖的身影,抱着自己。困倦至极间,安然蜷缩在那人怀里,隐约看见一块黄白的小坠子荡来荡去,他便记着了,带着这块坠子的是至可信任的人。

他下意识说,我有个兄长,叫李莲蓬

莲花山莲花镇莲花村人。

若是真的就好了。

李相夷何其聪明,何其慧眼,可他从来不用眼睛去看他信任的人,而用他那颗大可以装天下 小只记得大家都要好好的的赤子之心去看他信任的人。

他一旦决定信任,那便是终生不负,一直到死的。

死而后已——死犹未已。

未已,所以李相夷舍不得死。

他就像只刺猬,把红红黄黄酸酸甜甜,足以惹人垂涎的果子都随意扎在刺上,只把深爱的人藏在柔软温暖的肚子底下。

即便对于时常不和的云彼丘,他恼过烦过,却从未弃过,始终把他,把云彼丘,把单孤刀,把乔婉娩……把身边朋友都紧紧贴在心口,与炽热的心脏,相隔,一寸三分。

于是他们或有心或无意,或自己也不清楚有心无意的一人一剑,深深浅浅,扎得他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尤其是师兄单孤刀。

在李莲花其实不算长的人生中,单孤刀比师父师娘还要先出场,又到了最后落幕时才下台,连他孤身一人的十年都以让他思念愧疚的形式不停出现。

他不可避免地把单孤刀放在一个太重要的位置了。

单孤刀曾经说,被一个你瞧不起的人骗是不是很难过啊。

其实被瞧不起的人骗,谈不上有多难过,被放在心上的人骗,那才叫难过。

那才是李相夷一生的笑话,一场由自己至亲之人为首,他一心一意守护着的整个江湖或知或不知的助纣为虐,推波助澜的骗局杀死了剑神,让天之骄子的一生成了一场荒唐笑话。

便只剩下李莲花一身孤冷凄苦,病骨支离。

身穿旧缁衣,手持破蒲扇,在晨光熹微时抱红泥小火炉置街中门外,直扇得烟雾升腾,一片氤氲。

烟火中人,谁能不事吹爨?

有米下锅,国泰民安,是好事。

可有些人偏要连他这点安稳也不肯给。

明明是苍生的大事,偏有些死结,只能用少师转断。

少年死而复还,再挥师而出。

一从明月沉西海,不见嫦娥二十年。

个梦真不好,他遗憾的从不是年少的风光,而是站在光下,不可避免的阴影。

因为不可免,所以只是憾,不是悔,更不是恨。

他遗憾的是知音世所稀,是即使他曾经想保护所有人,却没有人要在他最危难的关头保护他。

如此,罢了。

这个梦,也真好。

知道他识人不明,便将他身边的人都至好,且待他尤其好。把最好的年华和最好的人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好的,他消受不起。

李门主运气扬州于掌心,咬咬牙,打算趁此机会一击制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

李小门主复又以剑拄地,身上红白点染的衣袍已经褛,他却还是神采奕奕。

前些有几分其兄的静水流深之格。

扬州是扬州慢的前身,经漆木山和岑婆提议和促成下,李相夷所改之为扬州慢。

修习扬州者,前五重进境极快。全非扬州慢五重可比,颇有与悲风白杨相当的气魄。

这使得李相夷小时候不明白,问过,为何要改。

后来他就明白了,扬州太张扬,六重以后,难以进境。

扬州慢则是细水长流。五重的扬州慢不能比得了五重的悲风白杨和扬州。

可只有扬州慢修到十重,不需要用“九成死”的代价来换。

似乎扬州才与恣肆的李相夷更配,但最后是扬州慢救他命,全他愿。

且,那前五重均是漆木山和岑婆改自扬州,后四重是在师长引导下李相夷自己改为扬州慢,本算不得什么新的心法内功,等至于李相夷创出这第十重,才算是全然不同于从前,全然可以称为扬州慢。

漆木山和岑婆一直都知道他们做不到,但他们也一直都知道李相夷定会做到,所以必定要改扬州为慢。

聚气为力,李门主最后一次下通牒,“相夷,你想清楚,真的要走”?

有点怪,是要走,不是要去。

这句话,李相夷未答,“大哥,其实师父交给你我的心法,本该叫扬州慢”。

可惜你没能来得及和我一起学这扬州慢,永远留在了过去渐渐灰白于记忆里的“扬州”。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三憾四憾五六憾,何时秋风悲画扇。人生若只如初见,人间无味梦无欢。

他欢喜初见,也接受别离。

只有初见的,那便连故事都没有,如何算得了美满。

这人间的事,只要生机不绝,总还会有抬头的日子。

也许他真的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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