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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声声慢:怎么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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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要,他见过了,摘来只是想让我们也见见。”

美好的事物,见过了就足够了,何必长拥有。

“相夷去崆峒和掌门凌云公比武。”

“相夷去点苍比武,路遇山匪,山匪不知是他,还当是富家公子,被相夷抓了。”

“朝廷和四顾门商定,江湖事归四顾门管,民间和朝堂事,四顾门不得插手。否则等同谋逆。相夷那么没分寸,怎么办。”

“相夷去岭南,不知道是什么江湖事,但最后好像是官匪勾结,相夷和官府的人吵架了,幸好江鹑和彼丘拦住。”

……

十八岁那年。

“今天是相夷十八生辰,我给他操办,累死了,可他就知道喝酒喝酒。弟子们给他灌酒,他就一直喝。真是的,他平素不常喝酒的,不能拒绝吗?他不好意拒绝,也不想想喝酒伤身,净让我着急。”乔美人实在是关心则乱了,旧日里有扬州慢,三杯两盏淡酒,还不成乱。

不过年少时有扬州慢的李相夷不爱喝酒,喜欢上酒的滋味的李莲花,又没有那么多扬州慢去挥霍。

且酒贱常愁客少,樽中不是当年清液,亦无人陪他共醉。

“酒过三巡,彼丘喝多了,说了相夷几句,相夷就摔杯子走了。

他一回气贯长虹阁就开始发牢骚,说一些有没的没的。‘我若不是天下第一,必定一文不值,无人喜爱。’可是他就是天下第一啊,哪有哪些如果。

‘我是个好门主吗?’我说,谁说你不是个好门主?‘会打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是好门主了? ’我哪里知道啊,相夷应该是好门主吧,毕竟为了当好门主,他很久没看我种花了。海棠都开败了。就算他有做的不好的,门中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啊。我说,你别总是这样,也要说两句软话。他不吱声了。”

李相夷是想过说些软话的,可是他学不会,也没来得及学会。

天下要用鲜血粉饰的事情太多,他们说,李相夷从不听劝,凡事一人为先。可,他一人为先,可有千百人不必流血。

最简单最直接最无人牺牲的方法就在眼前,李相夷没有理由退居,没有理由与人商量。

“相夷去漠北绞杀邪教匪寇了。漠北瀚海阑干,不熟悉很容易迷路,听说还会陷进流沙。他是江南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相夷去漠北第三天,没有书信。”

“相夷去漠北第五天,也不回我信。”

“相夷去漠北第七天,他就这么忙吗?”

“相夷去漠北半月,来信只有几个字,很好,勿念,保重。”

“相夷去漠北一个月,又不写信了。”

“相夷来信,说战况有利。就不说说他们都还好不好。”说好她其实也不信,说不好也是叫她担心。

“相夷去漠北两个月,说匪徒困兽犹斗,穷途末路还纠缠。既然都这样了,交给四虎银枪处理不行吗?他这个门主总待在漠北算什么事情啊。”

其实她也知道,相夷在阵前,他挥出一剑,也许就会有一人不必以死求义理。

但她太想他回来,便只好自欺,却又因无可欺人,而倍加思念。

“相夷回来了。”

“今天门人不小心给他煮花生粥,他也不闻闻不看看,白武功高强耳聪目明了,又起了一身红疹。我生气,他还撒娇。唉,拿他没办法。”

“相夷真是闲不住,江湖里没事情他就拉着我练剑。

我对练剑没兴趣,可是我喜欢和他待在花林里。”

……

十九岁那年。

“今天汉佛和江鹑打趣我和相夷,居然问我们什么时候打算成亲……真是的。我生气了,相夷跑来追我,他们还拉着他不放。相夷说,我们还年轻呢。”

“相夷又和二门主吵架。好烦。”

“相夷和彼丘好多天不说话。愁死人。”

“相夷悄悄告诉我,他要和金鸳盟定合约。可是二门主似乎反对这样。”

“贺家遇难,相夷和二门主去支援,可是已经晚了。相夷很难过。他总是把责任看得太重,有些事不是他能解决的,却还往身上揽。”

“相夷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不会是去金鸳盟了吧?怎么办啊。”

“相夷去幽州。幽州江湖事少,他去干什么啊,万一又和朝廷闹不快可怎么好。”

“相夷去蓟北。”

“相夷去江浙。”

“相夷不睡觉,真的不累吗?我好累啊。”

“不知道相夷在哪里。好累。”

“好累。”

……

二十岁那年。

“相夷生辰,得了柄软剑,是二门主送的。他很喜欢,跑来和我炫耀。

少师破万钧,吻颈化柔骨。他就喜欢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相夷去和金鸳盟定了五年和约,二门主却要和金鸳盟开战。他们又吵架了。相夷生气,跟我说他师兄说他一言堂,明明二门主要开战也没和他商量,彼此彼此。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相夷他,确实有些独断专行了。”

现在想想,单孤刀当时忙着暗度陈仓万圣道,就算让他管四顾门,他也只怕不会用心。

恶人先发声,他突兀间瞒着李相夷这个门主叫上几个愣头青的弟子说是除魔卫道,却还倒打一耙说是李相夷独断专行。

可却连她都落入了这窠臼陷阱。

现在看来,四顾门没了李相夷,还真是不行啊。

“我好累。”

“我想,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

“二门主他,被金鸳盟三王截杀了……相夷要开战,和笛飞声约战东海。怎么办啊……笛飞声不是剑魔,我也没法求情,相夷也不会同意的。”

“相夷已经出去好几天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平安。”

东海之战十年前的札记到此戛然而止。

十年间乔婉娩从未翻开这篇手札,她有愧,她也有毁

悔。她不敢去想自己那封信。

佛白石的错断,云彼丘的背叛,四顾门无人支援,人心离散……

石水质问过他们,为什么放过云彼丘,为什么放弃四顾门,为什么不能等一等门主。

现在想想,他们放过的不是云彼丘啊,是自己的怯懦。

云彼丘还活着,他们尚且可以把自己的怯懦发泄到他身上。云彼丘若死了,他们就不得不直视自己的错误了。

那本竹纸札记还有很大一半是空的,因为年少的乔婉娩觉得,她和李相夷的日子还很长。即便是写那封信的时候,她都没想过会记不满它。

当时只道是寻常。

岁月长,依然长。人不如常。

十几年后她再打开,本想撕去从前的笔墨,但想了想,还是一笑作罢。

她续上十年间,开始十年后。

十年间,不得不提肖紫衿。

肖紫衿当真是对乔婉娩极好的。

论理,乔婉娩是最没有资格对他做出惩戒的人。

但是有资格的人不愿意回来,只好由她越俎代庖地来结束这乱局。

这十年对李相夷“剪不断,理还乱”,早已让她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与其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收紧,勒得自己窒息,不如早些结束。

诚然,肖紫衿亏欠李相夷,可言之当年,乔婉娩也未尝不亏欠肖紫衿。

但总有一天,肖紫衿该学会平静地面对乔婉娩,就如同乔婉娩能像其他寻常故人一样,去莲花楼看一天天好起来的李莲花。

肖紫衿十年间弄清楚了如何哄乔婉娩高兴一些,却不知道十年后该如何面对乔婉娩,面对李相夷。

于他而言,若李相夷只是那个害婉娩伤心十几年的人,量狭小人如肖紫衿,他会想杀了他。

若李相夷只是那个喜欢拉着他练武对酌的少年友人,贪嗔执念如肖紫衿,他会想找回他。

可李莲花都是,又都不止是。

肖紫衿想,这故事里的人,怎么就都离他远去了。

他甚至想,或许这故事,本就不该有他的戏份。

但有或者没有,又如何呢?故事总归还要继续讲。

乔婉娩拂去尘埃,开始十年之后。

“秋水涵空如镜净。满镜清寒,倒碧摇山影。青城山真是好美,怪不得以前江鹑总说我太闷,要我出去看看这大千世界。”

“今天闲来无事,去街上卖我种的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有个老婆婆告诉我,摊子地方找的太偏僻了,而且不要太端着,大胆些。以前年少时候汉佛也说过我太端着,不像个豆蔻梢头二月初的江湖姑娘。”

“涵空斜照,掠水轻岚,满天红叶。听说香山红叶美,明日出发。”

“今日过香山,山脚下买了个绳编佩子,姑娘夸我漂亮,又送了我一个小核桃的串珠。她说,以前像我这样的女孩儿可不敢来这里,会被玉楼春抓去女宅当丫头的。我知道这个,这个案子是相夷和方少侠、笛盟主一起破的。不知道他们近来如何,听闻他们在江浙,正好想去洞庭。”

“今日晨妆,把梳子磕碎了,那是石水送我的二十一岁生辰礼。那年四顾门解散,只有她和廖廖几个姐妹还记得我生辰。去修了一下,在坏的地方嵌了块琉璃,老板手艺很好,很漂亮。”

“去泛舟,误入藕花深处,险些迷路。芦苇荡太深,好在遇上一个捕鱼的小哥,把我送出去了。虚惊一场。”

“洞庭当真是天地瑰宝,听说这是王母娘娘的银盆掉下来形成的。君山上有几种野花,很漂亮,但不知道名字。”

“石水给我写信,说紫衿消沉了许久,但现在已经好些了。彼丘去考功名,哪料当年美诸葛竟然名落孙山,想来必是荒废许久的缘故。”

“今日找到莲花楼,相夷还是不太能记得事,但是他还送了我花。我想,他肯定会好起来的,毕竟有方少侠和笛盟主在。说来有趣,笛盟主和他曾经是生死对头,单孤刀嫉妒相夷,恨他入骨,可方少侠却把相夷当做知己好友,做他衣钵传人。

他帮我修补了山海长。”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都是系铃人。

“秋日当真适合打枣子,我回了趟慕娩山庄,弄了个秋千来玩。有些小孩子气。

想给山庄改个名字,但又想想,这样也不错。”乔婉娩的山庄叫慕娩。

人当自慕而不自矜。

“又下雨,天冷了。下山时候去见了无了方丈,方丈问我为何不留在家里过冬。

我说,心安处,自然四海皆为家。”

“下雪了。本想去北边,大雪银装素裹,必然好看,可是太冷,还是算了。”

“万人册又出新榜,听说本要改笛盟主为武林榜之首,可是笛盟主和方少侠都反对,最后苏老先生磨不过小慵,又怕金鸳盟盟主动怒,这才没改。

我只看了高手榜,第一还是相夷,第二是笛盟主,中间有好多的小辈,我不大认得。

紫衿是第九十八,这不应该,看来他还是有些低迷。方少侠已经是第一百零三名了,如果他不是一直陪着相夷四处奔走,应该还能高出不少。”其实四处奔走也是修行,何况是跟着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

“小慵跟我说起相夷,总有些顾虑。我知道她喜欢李莲花,也看出关侠医对她有意,只好告诉她顺其自然,不必顾虑。她说她和关侠医前几日去看相夷,他已经认人了,给他诊脉的时候气血也畅通不少。真好。”

……

“今日是我三十岁生辰,当年四顾门人来了许多,我新结交的朋友也很多。

小慵送了我一张回文锦,我喜欢它底下的花样。”乔婉娩还是不能大会欣赏那些诗啊剑啊,但是喜欢花样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莫沫送了我一套头面,里面有一对玉华胜很好看,只是觉得我戴怕是有些不合适,年纪大了。

芊芊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过来给我带上了。

汉佛和江鹑又起哄,真是的,多大年纪了。

彼丘送了我一副字画,方驸马觉得他太简素,故意紧跟着叫人抬了二十坛佳酿,三十副金银裸子,还有六十盆异色花卉。

那花里有一盆长得最普通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是相夷送我的。

抬头一找,果然他在远处一棵树上朝我招手,笛盟主就坐在他旁边。

我举杯示意,他看见了,点点头,就运起婆娑步走了。

他的婆娑步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点笛盟主的日促和方公子的凌风的意思,虽然不适合打架了,倒是更适合行走天下。

阿程看见我举杯,她眼力好,就问我为什么不请他们来喝酒。

和月说,‘这里人太多,估计门,唔,李神医,他怕麻烦。而且,莫沫还在这儿,只怕乔姐怕他又小心眼儿?’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都多大了还这样爱说话。

无了方丈说莫沫不是紫衿,没那么小心眼儿。幸好紫衿今天没来。他昨天给我送了几盒时下风靡的点心,说今日不来了。

石水又送了我一把梳子,刚玉的,摔不坏……”

如今她的剑,也很快,很利,也能扬起一阵沙,叫竹林里想飞上天的叶子簌簌落下,再让打着卷儿的风,把他们卷到院子里。

——

“你与相夷,真的有太多不同了。”

十年后李莲花如是,二十年后乔婉娩亦如是。

——

隐藏剧情:文里提到石水送给乔婉娩二十岁生辰礼物(梳子),并且说那年她生辰因为四顾门变乱所以很少有人记得。

还提到相夷答应给她编一套独属于她的剑法,但是没有兑现承诺。

其实相夷给乔婉娩写了剑谱,作为赠送给她的二十一岁生辰礼物。

只是没来得及。

2024.2.2扩隐藏剧情:

“门主!”肖紫衿“嘭”的撞开气贯长虹阁的门。

李相夷手忙脚乱地把他桌子上一堆宣纸乱墨盖住——欲盖弥彰的感觉。

“咳,紫衿,你敲个门啊。”李相夷耳朵是好,但是四顾门是他放松的地方,友人是他不设防的对象,还真没注意。

肖紫衿:?

“阿娩二十一岁生辰快到了,我早答应她给她编一套独属于她的剑谱,一直没来得及,这不,诺”李相夷宝贝似得掀了一角带墨迹的纸,“在写嘛。”

给婉娩的……肖紫衿看了眼自己的家传剑坠,想了想自己要给乔婉娩的镯子。

是一套。

婉娩她……婉娩她不喜欢舞刀弄枪,也早不喜欢他李相夷了!

肖紫衿突然的黑脸和沉默叫李相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紫衿,你找我什么事?”

肖紫衿摇摇头

他也有点不高兴了,不想再问——真有要紧的事情肖紫衿也不可能打迷糊眼。

李相夷只好说,“呃,紫衿,你去吃饭吗?”他倒是不饿,只是这样待在屋里,好怪。

“不了,门主先去吧。我有事,走错门了,现在要去找彼丘。”这就是胡说八道了,云彼丘和李相夷住得最远。

李相夷也懒得刨根问底,“哦,我走了。”

他耸耸肩,他们都这样,一生气就叫自己门主,问了还说不生气,久而久之他也就不自讨没趣的多问了。

李相夷把剑谱叠好放书架上,自己走了。

肖紫衿站在气贯长虹门口,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知道再也看不见。

李相夷……婉娩不喜欢剑,他不知道吗?婉娩一个姑娘,喜欢的是被人拿剑好好保护着,不是打打杀杀。

他根本不懂婉娩。

神差鬼使抑或本心作祟,肖紫衿回身进屋,拿起那本剑谱。

他说自己去找云彼丘,李云不和,李相夷不会知道自己没去的。

……他抄回了那本剑谱。

是夜,肖紫衿挑灯苦读。

半点没看懂。

可恶。

这般晦涩,还不是为了显示他李相夷自己,难为婉娩。

远在气贯长虹阁写剩下的剑谱的李相夷打了个喷嚏。

怪了,他从不风寒。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晨光熹微,到了去与金鸳盟商议和盟的时候了。

他把剑谱放到了书架上边,用镇纸压好。

如果不是要给阿娩惊喜,就算是扬州慢和相夷太剑,他估计也就随随便便摊开在书桌上,便匡正江湖去也。

随他是谁要看一眼,反正四顾门中的,无他不放心之人。

他这剑法谱的简单又好看,阿娩肯定会喜欢的。

这个番外的意义是心术不正的人学不来李相夷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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