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胧月的声音,谢宁心头涌上喜悦,还以为胧月会被自己连累,幸好她没事。看来林新宝应该是药倒了车上的人,单独掳了自己来。
“我在这儿!”她高声喊了一句,女人眼风扫过,谢宁忽然收住,对着郑云尴尬一笑,“我能说话吗?”她小声问到。
幸好郑云只是瞥她一眼,不甚感兴趣地转过头去。
“你们都走吧,我的恩怨已了解,日后你们可重新选当家。”郑云对着围了一圈的黑衣人平静道。
谢宁不知所措眨眨眼的瞬间,那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四散开来,他们还带走了两具同伴的尸体。
郑云这是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呀,杀人时干脆,散伙竟然可以如此利落。
“小姐!”带着哭腔的声音,谢宁看过去,唇角的笑容一滞,胧月脖子上一道划伤,身上也尽是泥土刀痕,周戚正扶着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的周弗陵,他脸上是一副谢宁从未见过的神情,冷寂厌世,像那种要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下一瞬,他和谢宁眼神对上,漂亮的唇紧紧抿着,他几乎以奔跑的速度向谢宁。
“不是我,樊勇是他杀的,是这个人杀的,女壮士你找错人了啊!”地上蠕动虫体一样的男人忽然指着飞奔而来的周弗陵恶狠狠道。
他见过那小贱人关心这男人的样子……而且,也有人跟他交代过。
“樊勇是暗器所伤,我手下哪有这号人,就是他干的,你没见过樊勇的伤口吗?”
郑云转头猛盯一眼那人矫健身姿,忽然上前,出手如电,尖利指尖抵着谢宁咽喉要害,“站住。”
周弗陵刹住脚步,胸膛起伏明显,他冷冷瞧着郑云,在距离谢宁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那畜生说的是不是真的?”郑云抖着嗓音问他。
周弗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谢宁细细地吸着气。
“是我让人杀的。”
郑云愣住。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杀樊勇的,杀他做什么,他可是个好脾气的人呐……”趴着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像是在回忆人生最精彩的时刻。
“为什么,你凭什么杀他?”郑云发出怒吼一样的声音,“亏我还以为,你们是,好人,你凭什么……”
“你别激动,别伤着她,我做的决定与谢宁无关。”周弗陵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要报仇可以来找我。”
“你打过不过他的,这男人是成家军的鬼面将军,身手邪的很,千万不要听他的鬼话,别放过你手里的女人,他俩是一对姘头,你杀了这女人,他一定比自己死了还难受,女壮士,听我的……呃……”
不知哪里来的冷箭一箭射中,林新宝身躯猛然贴地,只能发出喘息的声音,他再也不敢抬头。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冷箭朝着郑云的后背射来,谢宁看着那箭,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挡,被阻碍,后知后觉她手脚都被绑住,眼睁睁看着那箭越过她,射向郑云。
“铿锵”两声格挡的金石之音,那箭被周弗陵随手捡起的地上遗留的刀剑格挡,他同时以快到鬼魅的身形一掌将谢宁身旁的女子拍开三丈远。
郑云狼狈倒地,胸前一闷,突出一口黑红的血来。
她撑着自己站起。
那边谢宁的绳子被解开,周弗陵盯着她脸颊的可佈肿胀,相碰又不敢碰。
他注意力全在谢宁身上,谢宁手脚重获自由的第一个动作,是撑了一把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郑云阿姐。”她上前叫住预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只停住,侧了一点头,狠绝而冷漠。
她这副样子倒让谢宁愣神一瞬,好像刚才周弗陵那副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改主意要杀我了,那就动手吧,不然只要日后我有一口气在,必将来取你男人的性命。”
听见这话,周弗陵也没什么反应,他脸侧向一旁,一句话都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右手握在左手手肘,那是谢宁方才推开他时碰到的地方。
见他如此,郑云“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郑云阿姐,你日后还打算将自己的人生尽数花在为樊勇报仇上吗?你,没想过回家去看看,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谢宁犹豫问道。
郑云没说话,只是再次停下了脚步。
谢宁再次上前几步,面对着郑云。
“想我不报仇,怎么,怕了?”女人凄艳地说,“怕的话就别让我活着离开。”
“阿姐的决心和毅力,谢宁已经看到,并且毫不怀疑以阿姐的能力,定能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只是,阿姐,我夫……”她咬了下唇,改口,指了指那边站着的男人,“他对樊勇动手,是因为……”
周弗陵接上她的话,“因为樊勇打伤樊家老人,抢走小玉的束脩,还伙同你想贩卖阿宁她们几个同村的女子,这样的人,死何足惜。”
“仅凭这些就可以杀他了吗,我问你,要是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的亲属做了和勇哥一样的事,你也会这样杀他吗?”
这话问得周弗陵愣了一下,他随后抿紧唇,不再说话了。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觉得我们低贱?”郑云眼泪的泪水像血珠一样滚落粗糙的脸颊。
“阿姐,对不起。”谢宁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樊勇的事,是我们做错了。”
她说我们,周弗陵怔住。
“但是阿姐,你们那样行事,当时若是报官,樊勇也是九死一生的。”
郑云默默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归根到底,樊大哥原本应该有美满的的人生,根本不至于活得那样不堪窝囊,其实都是因为林新宝这个恶人,阿姐你想想是不是?”
“我们同樊大哥指尖,樊大哥做的事是因,虽然取他性命有过激,但也是一个应对的果是不是,可他,”指尖指着苟延残喘的那个人,“做尽坏事还要榨干人仅存的价值,是他让樊大哥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变得那样不人不鬼的,郑云阿姐,你想一想,若樊大哥在世,他最想带走的人是谁?何不在此了解恩怨,你还年轻,日后天高海阔,何不过自己的自由日子去呢?”
郑云看着她,茫然艰涩,“怎么了解?”
谢宁看她一眼,走向还在喘气的林新宝,她重重踹了他两脚,对方闷哼两声,脑袋始终不敢抬起来。
“这是他打我那三巴掌的仇,我报完了,郑云阿姐,你来。”
密林再次出现惊走鸟群现象。
周弗陵命人将此处清理,所有尸体都拉去了乱葬岗。
郑云走了。
谢宁知道,她不会再被仇恨捆绑余下的人生了,所有的恨意,能够倾泻在林新宝这个真正的刽子手身上,就此了解恩怨,也算是他死得有点儿价值了。
谢宁的护卫队不知所踪,或许是都被林新宝的人解决了。她和胧月都挂了伤,周弗陵驱车送她们回相府。
期间他一直看着谢宁,似乎有话要讲,可直到马车停下,他也没蹦出一个字。
“你怎么会知道我出事,赶这么巧。”
“我有眼线盯着他们,之前把他们敢出了城,不知为何他们去而复返。”
谢宁点点头。没什么要说的了,掀开车帘就要下车,周弗陵拉住她,低声道,“我三天后来接你,我们提前些天走好吗?”
“去哪里?”
周弗陵抿抿唇,“回渝州,你不是,那日在殿上,说愿意吗?”
谢宁怔住。“可我爹娘他们还很不放心我,为什么忽然要提前了,这个日期也能提前的吗?皇上也答应了?”
周弗陵只点了一个头回答她所有的问题,他的手再次隔着空气触碰她的脸颊,“谢宁,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胶着在她脸上的目光,让谢宁心脏颤了颤,有种难以呼吸的溺毙错觉。“答应我吧,好不好?”
谢宁垂着眼睛,缓慢点头,耳尖烧得通红。
她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