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下小雨。

东西不多，夏璃幽的出租屋住了三年，真正值得搬走的也就两个箱子。慕疏影那边多些，书就有三箱，衣服一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厨房用具和盆栽。两个人借了一辆小货车，夏璃幽开车，慕疏影坐副驾驶，叶子蹲在后座和箱子之间探头探脑。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街上的人打着伞走得匆忙。慕疏影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水痕顺着玻璃滑下来，又被雨刷扫掉了。

到了新楼下，夏璃幽停好车，两个人一人搬一个箱子往楼上走。叶子跟在后面爬上四楼，爬一层停下来喘两口气，爬一层又停下来看看她们，最后终于到了门口，它第一个冲进去，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在客厅地板上留下几串湿漉漉的爪印。

房间比上次看的时候更亮了一些，大概是阴天的光线把一切都铺成了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墙还是空的，地板还是空的，但窗台上已经放着她们提前搬来的一盆野鸢尾和那盆红丝绒月季。两盆花并排摆在窗台上，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夏璃幽把箱子放下，甩了甩胳膊上的雨水。慕疏影从厨房拿了一块干毛巾出来递给她，自己也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然后蹲下来给叶子擦爪子。叶子乖乖地抬起一只前爪让她擦，擦完再抬另一只。

“叶子比上次乖了。”夏璃幽靠在窗台边说。

“它学会配合了。”慕疏影站起来，把湿毛巾搭在阳台栏杆上，“你也学会配合了。”

夏璃幽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两盆花，月季的花苞收了又开过一轮，现在又有新的花苞在长，小小的一个深红色的圆点藏在枝叶间。

两个人又下去搬了两趟，把所有东西都运上来之后，小货车还回去了。她们买了午饭回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在地板上吃，叶子趴在地板中央啃它最喜欢的磨牙玩具。外卖盒子打开的时候，香气散开，叶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确认和它没有关系，又低头继续啃了。

“今天累不累？”慕疏影问。

“还好。”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厨房还没整理好，但可以煮面。”

夏璃幽想了想，说：“行。”

下午她们开始拆箱子。慕疏影的书在客厅里摊了一地，她坐在书堆中间分类。夏璃幽在卧室里收拾衣服，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东西放在新抽屉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这些物品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不再需要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

她关上抽屉的时候，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柜面是空的，她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诗集，放在床头柜上。又想了想，把旁边那盆小盆的浅紫色花也挪到了床头柜上，和诗集并排放着。

书页里那朵花还在。她没有翻开来确认，但她知道它在。

搬到下午的时候，客厅的书架终于搭好了。慕疏影蹲在书架前面，把一排排书按高矮顺序放进格子里。夏璃幽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整理杂物，看到自己的笔记本和零碎物件被一个一个放进新抽屉，觉得这个过程比想象中安稳。

“夏夏。”慕疏影忽然叫她。

夏璃幽抬起头。慕疏影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开某一页，指了指书页内侧。那里夹着一片压平的叶子，干透了，颜色褪成浅褐色，形状和普通树叶没什么两样，但叶脉清晰地在光线下透出来。

“这个是我上次在植物园捡的那片，”慕疏影说，“你夹在笔记本里的，搬家的时候掉出来了，我顺手夹进了这本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