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幽。"慕疏影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再失去一次?"
夏璃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叶子,它闭着眼,耳朵偶尔抽动一下,在做一个不知道内容的小梦。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怕。"
慕疏影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伸手,把草地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我也怕。"她说,"这七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朵花永远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又该怎么办。"
她把那片枯叶翻了个面,叶脉清晰地在光照下透出来。"但它醒了,"她说,"你来了。所以怕归怕,比一个人怕要好。"
夏璃幽看着慕疏影的侧脸。她蹲在草地上,手指捏着一片枯叶,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梢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她收回目光,也低头看着草地上那片她们共同蹲出的阴影。
"以后怕的时候叫我。"夏璃幽说。
慕疏影笑了一下,把枯叶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走吧,叶子也差不多了。"
叶子听到"走"字立刻站起来,尾巴摇着,仰头看她们两个。夏璃幽把绳子收短,站起身走在前面,慕疏影跟在旁边,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小桥的时候,夏璃幽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河面。水流不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河边的柳树把枝条垂进水里,在波光里轻轻摇着。
"你以后要是还有想去的地方,"夏璃幽说,"我陪你去。"
慕疏影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桥上,中间隔着一只正蹲下来认真闻桥面缝隙的狗。阳光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桥面上拉得很长,几乎要连在一起。
"好,"慕疏影说,"有很多地方。"她顿了顿,"我们可以慢慢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叶子一路跑进屋里,趴回窗台下面的地板上,很快就睡着了。慕疏影把窗台上那盆月季转了半圈,让晒了太阳的那一面转到背面,又给旁边的野鸢尾花浇了一点水。夏璃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站在窗台前面忙碌的背影,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柔和。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早上出门前顺手揣进去的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包装纸被体温捂得微温。
慕疏影转过头来,看到她在看手里的糖,笑了一下:"你口袋里怎么总有糖?"
"……习惯了。"
慕疏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她说:"草莓味的。"
"嗯。"
窗台上的月季在午后的光里开着,花瓣的颜色比早晨深了一点点,像傍晚时分天边那种沉静的暗红色。叶子在地板上翻了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睡得毫无防备。沙发上的两个人各自靠着靠垫,没有挨得很近,但中间那一小段距离正在一天一天地变短,像一条河在枯水季慢慢露出的河床,越来越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