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月季是在第三天早上开的。
夏璃幽那天去得早,推开门的时候慕疏影还在厨房里煮咖啡,叶子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看到她进来就摇了摇尾巴。夏璃幽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窗台,那朵深红色的月季完全盛开了,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边缘微微卷曲,像丝绒一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换了鞋走过去,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花瓣的颜色比想象中深一些,在光线里呈现出暗红与深紫之间的色调,花心的部分颜色更浓,像凝固的深色液体。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边缘,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一丝丝清晨的湿气。
"开了。"慕疏影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那朵花,"比我想的快一天。"
"好看。"夏璃幽说。
慕疏影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侧过头看了看她的脸,笑了一下:"难得听你说好看。"
夏璃幽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那朵月季上。叶子从地板上站起来,走过来坐在她脚边,仰头看了看窗台上的花,又看了看夏璃幽,把下巴搁在了她鞋面上。夏璃幽没有挪开脚,让它靠着。
"今天天气好,"慕疏影说,"要不要带叶子出去走走?"
夏璃幽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们带着叶子下了楼,沿着公寓后面的小路往河边走。叶子第一次出远门,每一步都走得兴致勃勃,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耳朵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像两片不断翻动的叶子。夏璃幽牵着绳子走在前面,慕疏影走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出门前灌好的水。
河边有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小路两边的草地上开着一些细小的白色野花,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亮晃晃的光斑。叶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夏璃幽,确认她还在,再继续往前跑。
"它喜欢这里。"慕疏影站在路边看着叶子在草地上打滚,嘴角弯着。
"它还小,什么都觉得新鲜。"夏璃幽说,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像以前某个人。"
慕疏影转过头看她,夏璃幽没有看她,低着头在看叶子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的影子。她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左眼那道暗红色的眼影在光里颜色淡了一些,像是被时间冲薄了。
"你以前也这样,"夏璃幽忽然说,声音不高,"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开一朵花要停下来看,树上有鸟叫要仰头找半天。"
慕疏影没有接话,安静地听她说。
"我那时候总觉得你话太多了。"夏璃幽说,"后来你不在了,我走在路上没有人停下来看花,也没有人仰头找鸟,路变得很短,走几步就到头了。"
她停了一下,叶子从远处跑回来,在她脚边蹲下来喘气。她弯腰把水倒了一点在掌心,蹲下去喂叶子喝,狗低头舔她掌心的水,舌头温温热热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慕疏影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草地上,伸手摸了摸叶子的耳朵。小狗喝完水,转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趴下来卧在她们中间,舒展了四只爪子在草地里抻了抻,舒了口气。
两个人蹲在草地上,中间趴着一只狗,面前是静静流淌的河。远处的桥上偶尔有车经过,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不远不近。阳光落在她们的背上和肩膀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