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快要撑不住了。"慕疏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毒品的剂量已经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那朵花在我口袋里放着——那天早上刚摘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你。我用了最后那一点意识,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进了那朵花里。"
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花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没想过那朵花会在七年后重新活过来,"她说,"它本来应该跟着我的身体一起消失的。但它醒了,可能是你一直留着它的原因——你把它放在布包里,放在床头,每年带着它看那两座墓——它被你的念力养了很多年。"
夏璃幽站在原地,呼吸变浅了。她看着慕疏影站在窗台前的身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光线里。那张脸和江念安不同,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夏璃幽从来没有认错过。
"那你现在……"夏璃幽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慕疏影,还是江念安?"
慕疏影握着那枝花的手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看着花枝在阳光里的影子,过了很久才抬起眼来。
"都是。"她说,"七年前的那部分,一直在这朵花里。后来我的意识分成了两份——一份在花里等你,另一份重新醒了过来,长大,变成了慕疏影。这七年我一直在洛川,在大学当老师,一个人住,等着那朵花重新醒过来。"
"……你在等它醒?"
"等它醒,也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找我。"慕疏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混着一层浅浅的水光,"你来找我的那一天,在陵园里,你蹲在墓前放花的样子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那朵花那天晚上绿了一下。"
夏璃幽想起墓园里那场雨,想起慕疏影撑着伞站在她身后,轻声说"花放反了"。她那时候觉得那双眼睛很眼熟,像某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蹲下去重新摆好了花。
"所以那些事,"夏璃幽说,"你都记得?"
"都记得。"慕疏影说,"高中那三年,便利店里的糖,运动会后操场上的凉亭,图书馆第三十七页那首诗,你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我画的那朵花——你都留着,所以我也都记得。"
夏璃幽看着眼前的人。阳光落在慕疏影的脸上、肩膀上、握着花枝的手指上,在浅色的针织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细碎的阴影,她的眼睛有一点湿润,但没有落下来,只是亮着。
夏璃幽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一步。她站在慕疏影面前,低头看着她。她们之间隔着那枝花,浅紫色的花瓣被光照得微微透明。夏璃幽伸出右手,极轻极轻地覆上了慕疏影握着花枝的那只手。金属义肢在另一侧垂着不动,只有右手的手掌覆上去,盖住了她微微泛红的指节。
"念安。"她说。
慕疏影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应声,但她用那只被夏璃幽覆着的手,微微翻转过来,收拢指尖,轻轻握住了夏璃幽的手指。手掌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极轻的颤抖,像一只蝴蝶刚在花上落稳时翅膀微微的抖动。
窗台上那盆野鸢尾花在阳光里开得好好的,紫色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
"夏夏,"慕疏影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回来了。"
夏璃幽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低下头看着那双被自己握着的手,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知道。"
窗台上的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替某个人完成了一个隔了很久的回应。那朵夹在书页里的花微微亮着绿光,花瓣舒展如初生的春芽,在纸页上安静地放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