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幽本能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慕疏影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玻璃窗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走进来了。她走进来了,脚步声很轻,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最后走到了夏璃幽所在的那个阅览区,在隔了两张桌子一个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过道坐着,慕疏影翻开一本教材,夏璃幽低头看着一本已经看了十分钟还没翻页的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夏璃幽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慕疏影在看她。
那目光很轻,像是怕被发现一样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了,又落回来。夏璃幽握着书脊的右手微微收紧了,她忽然想起七年前,江念安在课堂上也这样偷看她。那时候她们在教室里的座位隔了一排,江念安总喜欢侧着头用余光看她,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清楚。
只是她从来没说。
"夏璃幽?"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过道对面传来。
夏璃幽抬起头。慕疏影已经站起来了,隔着一条过道,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她。"你资料落在我办公室了。"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递过来,"上次你来交作业的时候掉在桌上的。"
夏璃幽接过来。那是她随堂写的一篇短文,上面有红色笔迹写着的批注,字迹工整,在最后一句话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下,写着一个小字:"好。"
她把纸折好放进包里。"谢谢。"
"不客气。"慕疏影站在原地,像是想再说什么,又犹豫了。最后她只是轻声说:"外面太阳好,你如果看书久了,可以出去走走。"然后她拿着保温杯走开了。
夏璃幽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阅览区,穿过书架,消失在门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几张纸,折痕那里有一小块泛黄的水渍,像是以前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
她把纸小心地放进了包的内层,和那个布包放在了一起。
晚上她回到家,陈雪的消息到了。只有一行字:
"F-17检索结果:慕疏影,七年前无任何身份登记记录。该身份档案于2019年6月由特殊权限创建,创建者编码:已加密。"
2019年6月。那是江念安死后的第二个月。
夏璃幽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屋子里陷入黑暗。窗台上那个空花瓶静静地立在那里,月光照不进来,角落里只有黑暗。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布包,放在床上。她慢慢打开它,露出那朵干枯的花。
那朵花变了。
不再是枯褐色了。花瓣边缘泛出浅浅的绿色,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一样,从边缘向内蔓延了一小截。那种绿很淡,但夏璃幽可以确定,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那朵花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的东西被风吹动时的那一瞬震颤。
夏璃幽的手僵住了。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念安。"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朵花的中心,一粒极小极小的绿色光点正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发出一明一暗的光芒。
就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