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麻烦已经悄悄盯上两人,可此刻球场暖风拂面,少年眼底只装着身边的人,全然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刻意刁难。
陆迟寒刚用毛巾擦去额角与脖颈的汗珠,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侧着身子耐心听许迟小声夸赞自己刚刚的三分球,少年说话声音轻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眼底褪去了入校一路的局促,澄澈透亮。陆迟寒听得心神松弛,指尖不自觉落在许迟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打算趁着半场休息的空隙,再叮嘱他几句,免得人多杂乱他被旁人言语欺负。
没等两人多说两句,三个身形偏高的男生慢悠悠穿过围观人群,径直朝着看台台阶走了过来,正是方才躲在球场角落密谋算计、听命于许渊员的几个人。领头的男生名叫江凯,也是学校里小有家世的Alpha,平日里一直依附许渊员行事,仗着对方撑腰在学校里横行惯了,早就看不惯陆迟寒凌驾众人的地位,如今接到任务挑拨两人关系,更是拿捏着十足的恶意。
江凯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脚步懒散地停在台阶下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高处的许迟,目光自上而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故意拔高一点音量,保证周围一圈围观的学生都能清晰听见:“这不是许家二少许迟吗?今儿个可真是大变样,往日里一身刺谁都不敢招惹,现在安安稳稳黏在陆少身边,乖得跟只温顺的宠物似的,难怪大伙都说许大少今天怎么那么乖,压根不像你本人。”
他身旁两个跟班立刻顺势附和,一左一右站定,阴阳怪气地接话。
“凯哥说得没错,以前许迟跟人起冲突从不吃亏,冷着脸怼人句句扎心,现在被一群人围着议论,半句反驳都没有,难不成傍上陆迟寒之后,连自己的脾气都丢了?”
“说白了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呗,许家现在摆明要放弃他,许渊员少爷也不待见他,找个顶级Enigma依靠着,好歹能在圣樱站稳脚跟,依附强者也不算丢人。”
字字句句精准戳向许迟最敏感的自尊心,依附、攀附、失去棱角、寄人篱下,这些词汇像尖锐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方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情瞬间僵住,许迟原本弯着的唇角猛地抿平,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骤然用力,瓶身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指痕,冰凉的瓶壁硌得掌心发疼,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落的长睫毛剧烈颤动,掩住眼底骤然翻涌的难堪与酸涩。
他从小最忌讳旁人说自己依靠许家、依靠别人活着,许渊员常年打压他,动辄就说他一无是处,只能靠着许家的名头度日,如今在外人嘴里,他又变成了刻意攀附陆迟寒的附庸,长久积压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喉咙,鼻尖微微发酸,却又性格倔强不肯当众显露脆弱,起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沉默对抗。
周遭围观的学生见状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原本轻松热闹的球场氛围瞬间变得凝滞,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驻足观望,有人小声同情许迟,也有人跟着附和江凯几人的说法,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江凯他们也太敢说了,当着面这么挖苦人。”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许迟最近确实时时刻刻跟着陆迟寒。”
“Enigma同类本就忌讳走得太过亲密,陆迟寒明目张胆护着他,难免让人多想。”
周遭闲言碎语像层层枷锁捆住许迟,隐忍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爆发,方才温顺安静的模样彻底撕碎,他猛地抬眸,眼底淬满刺骨的阴戾,往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台阶下三人,开口便是极尽刻薄阴狠的话,字字戳骨剜肉:“嘴巴臭成化粪池,是家里祖坟被人刨了连日祭拜不得安宁,还是天生舌根溃烂,一开口就喷粪污人耳朵?我跟陆迟寒亲近碍着你哪根肠子疼,也轮不到你这条许渊员养的看门狗跑出来乱吠。”
江凯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被这番脏话狠狠噎住,又惊又怒:“许迟你别太放肆,嘴巴放干净点!”
“放肆?”许迟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与恶意,语速又快又狠,句句往对方痛处扎,“拿别人的施舍当底气,靠着跪舔许渊员混点狐假虎威的资本,主子随便丢根骨头就让你屁颠屁颠跑过来挑事,你这种天生奴才命的货色,也好意思站在这儿评价我依附旁人?我就算靠着陆迟寒,也比你一辈子弯腰当哈巴狗要强百倍,至少我不用靠着出卖脸面讨日子。”
站在左侧的跟班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反驳:“我们只是随口闲聊,你没必要这么恶毒!”
“闲聊轮得到你们这群市井长舌杂碎?”许迟斜眼睨着两人,神情冷戾又阴毒,“整天闲得窥探别人的私事嚼舌根,怕是自己家里一地鸡毛、日子过得腌臜龌龊,只能靠着编排旁人找一点可怜的存在感。爹妈没教过你们什么是体面分寸,那我今天就好心提点你们,再敢多嘴一句编排我和陆迟寒,我不光把你们霸凌低年级、花钱买学分、私下偷拿同学财物的脏事捅去校董会,连你们家里靠着许家做生意捞好处的龌龊勾当一并扒出来,让你们全家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别揣着一副人模狗样装正派,骨子里下作卑劣的东西,也就敢躲在人多的地方耍嘴皮子,真要硬碰硬,你们三个捆在一起都不够看。真觉得我现在脾气软了好拿捏?刚才安安静静不吭声只是懒得搭理蝼蚁,别顺着杆子往上爬,给自己找难堪。”
一通尖锐毒辣的回击堵得三人面红耳赤,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堪又愤懑,周遭围观的学生也全都哗然,没人料到平日里安静内敛的许迟一旦动怒,口舌会锋利阴狠到这种地步。
坐在一旁的陆迟寒周身的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看向许迟时柔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周身凛冽强大的Enigma信息素毫无征兆骤然释放开来,沉重压抑的威压瞬间席卷整片看台周边。在场大部分Alpha与Omega下意识浑身一僵,呼吸都变得滞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江凯三个普通Alpha更是脸色一白,双腿微微发颤,硬生生扛不住顶级Enigma的压制,往后踉跄退了半步。
陆迟寒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将方才发泄完戾气、胸口微微起伏的许迟牢牢护在阴影之下,垂眸俯视台阶下的三人,嗓音低沉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嘴巴不干净,就管好自己的舌头。”
江凯强撑着慌乱,硬着头皮抬杠:“陆少,我们只是随口闲聊几句实话而已,许迟如今天天跟着你,大家本来就都在议论,我们又没有刻意污蔑……”
“闲聊?”陆迟寒往前踏出一步,信息素再度收紧压迫,吓得江凯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我的人,轮不到外人随意指指点点、恶意揣测。说他依附我、攀附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评价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揽住许迟单薄的肩膀,将人稳稳揽进自己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少年紧绷僵硬的后背安抚,原本冷冽刺骨的气场对着怀里的人瞬间消融大半,转头看向一众围观的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片球场:“我陆迟寒主动选择护着许迟,愿意处处带着他、关照他,是我心甘情愿,不存在谁依附谁。所谓Enigma同类不能走得过近的规矩,我从来不屑遵守,往后在校内,谁再拿这件事恶意调侃、刁难许迟,就是与我作对。”
公开直白的宣告掷地有声,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陆迟寒毫不避讳的态度震慑住。圣樱贵族学校圈子内一直默认的族群禁忌,被他当众轻易打破,毫不掩饰自己对许迟的维护与偏爱,这远比两人同行上学更让人震惊。
许迟靠在陆迟寒安稳温热的怀抱里,方才暴怒的火气渐渐平复,抬头望着身前宽阔可靠的背影,心头又酸又暖,方才被戳破自尊心的难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悄悄伸手,轻轻攥住陆迟寒后背的衣角,细小的动作泄露了心底全然的依赖。
江凯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既不敢再继续挑衅陆迟寒,又没法回去给许渊员交差,站在原地尴尬无比。陆迟寒懒得再跟他们浪费口舌,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三人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半句,狼狈地拨开围观人群匆匆离开球场。
等人彻底走远,球场四周看热闹的学生也慢慢散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剩余的半场比赛,只是私下里的讨论彻底换了风向,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许迟就是陆迟寒明令护着的人,再随意招惹只会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