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甚至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有人在喊,声音透过耳鸣传到她耳朵里,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水。
“……有伤员!五个人!快来帮忙!”
花见感觉有人拉开车门,凉风灌进来,然后是温暖的手抓住她被冷汗浸透的肩膀,把她往外拖。她想抬头,但脖子僵硬得像石头,便只能转动眼珠,看到那人赭色的头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她还在念,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用最后的电量播放着不知名的咒语。
“归清净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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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见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站在高中上下学每次都要经过的小巷里,明明是日式民居的地方此时突兀地换成一栋不知经历多少年岁月打磨的小洋楼。
天空被染上绚丽的粉紫色,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色。
【我好饿啊……老师……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吃东西……】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道声音既像男的又像女的,既苍老又稚嫩,让人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确切的形象。但这样诡异的声音却让花见觉得很熟悉,似乎他们曾相伴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她完全没有那样的记忆。
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花见这样想着,呆呆地看着自己推开洋楼的大门,走入和外面的老旧完全相反的奢华空间内,踩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地板走上二楼楼梯。
“啊咧?现在怎么有客人来?”
映入花见眼帘的是一位长得像人,但露出的手臂被深蓝浸染,细看之下还闪着星星般碎屑的奇怪存在。
“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呢,不过很可惜,我现在没空接客,你的状态……”柜台后的少女上下打量花见,“不是很清醒,所以还是下次再见啦~”
在陷入黑暗之前,花见看到的便是少女与她挥手告别的画面。
等花见再次恢复意识,她的眼前一片黑暗,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连刚才做的那个梦的记忆也在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始感觉到黑暗和寂静以外的东西。
‘这股味道……好像是消毒水的味道,果然是在医院里啊。我这样是还活着吧?’
‘从来没遇到过阵仗那么大的诡异事件,我居然顺利活了下来,不知道那几个人有没有事,希望大家一切安好。’
‘嘻嘻,我可真厉害,简直厉害得像个超人。’
‘好想拿笔把现在的灵感写下去啊,如果1:1复刻经历过的事情,田中岂不是会猜到我就是作者?可如果不这样写,又能怎么写呢?’
‘清弦先生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和他有没有关系都还不知道。’
‘八方清净,百秽尽散……到底有没有用啊?反正无聊,就再练念几遍吧……’
花见就这样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沉浮着,东想西想。直到某一刻,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颊,那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温热,同时还能听到有人在低低说着什么。
她拼命集中涣散的意识,努力去捕捉那些模糊的音节。终于,如愿以偿地,她听清了那句话——
“你为什么总会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
是陌生男人的嗓音。他在叹息,尾音沉沉地坠下去,裹着浓浓的无力,还有一种花见读不懂的悲伤。
‘他是不是那个人?’
‘是的话,那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那个人没再说话,除去那段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他只是沉默地收回手,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有任何动作。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吗?’
‘关于他的事,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花见这样想着,极力挣扎着想冲破这片黑暗。她能感觉到眼前的黑色越来越明亮,身体却还是沉甸甸的,像被灌满了铅,每一寸肌肉都拒绝听从她的指令,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着她,让她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当得知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为她默默做了很多事情。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去几年的经历,想找出那些她不知道但对方参与过的事情。
那些被悄悄收拾好的烂摊子,那些莫名其妙化险为夷的时刻,那些她察觉到异常却最终不了了之的事。还有更早的,几年前的那场绑架案里至今不知身份的神秘人……
花见必须要知道——这些事情里有多少和他有关系?
一阵细微的衣服摩擦声传入耳中,花见知道他即将离开这里。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心里猛地一紧,满脑子都是不想放过近在咫尺的答案。
她攒起全身所有的力气,把破碎的意识拧成一股绳,集中到眼睛、喉咙、四肢——努力,再努力——
她要睁开眼睛,她要喊出那句话,她要拉住那个答案。
当光芒终于冲破黑暗的瞬间,花见在刺目的白光中猛地睁开双眼。长时间的闭目让她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这股光芒,泪水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
生理性的刺痛让她本能地想要闭眼,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可她拼命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住前方刚转过身的黑色背影。
然后——猛地扑了过去!
明明受过伤,还卧了一段时间的病床,甚至刚从奇怪的状态中苏醒。但是花见却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算不上太差,至少让她有足够的力气在短时间内快速行动。
“等等!”
花见大喊着,双手紧紧抱住青年腰身,把青年撞得一个踉跄,脚下凌乱地调整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逆光中骤然放大,脸上凝固着完全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就像一只习惯了隐匿在暗处的幼兽突然被拖到阳光下,浑身僵住。
“哈哈——”
她笑出声来,那声音因为力竭而有些发颤,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明亮得近乎刺眼的兴奋。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