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不简单……”花见还有闲心吐槽,因为她捡起怪物掉在地上的胳膊,对其溶解在手中的结果感到安心不少。
但花见还不能松懈,因为怪物有那么多,只靠她一人根本对付不来,[送还虚空]几乎只能保护花见自己,甚至和同伴靠得太近还会伤害到同伴。
“不是吧?”田中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吉田大哥你——你到底是——”
话没说完,一个东西已经从侧翼扑来。田中本能地抡起铁管,砸在对方头上。沉闷的撞击像是敲在泡了水的木头上,那东西只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压。而田中双手被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三步。
“别发愣!”吉田低喝,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落地,新的弹匣已经推入握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他抬枪继续射击,身体动作精准、克制、没有一丝多余。
高桥从侧面一脚踹开另一个,但相机包的背带被一只反折的手攥住,整个人被猛地拖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让他的视线白了一瞬。那只东西顺带覆上来的阴影像一盆冰水——
然后就看到花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将他从冰冷中解救出来。
“别被它们的影子碰到!”花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避开影子!”
吉田早已察觉。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地面——那些东西的动作和它们的影子不一致,本体停下时,影子仍在向前蠕动,像被拉伸的黑色油脂。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像昨夜吞噬老板娘那样开始包裹、渗透。
他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利用储物架作为掩体,每一次退步都精确地避开了地面上无声蔓延的暗影。
但数量太多了。
一根触须从他左侧的死角刺出——那是他刚转身换弹的间隙,视觉盲区,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但已足够。触须对准左肩,血雾喷在身后的墙壁上。
吉田没有叫。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右手松开握把,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一刀斩断触须。
艾文缩在角落,眼里布满血丝,恐惧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他注意到花见只靠触碰就能将怪物杀死,并拖出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撒盐、撒汽油、点火……动作一气呵成,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存在——至少在艾文眼中是这样。
“太好了!火有效果!”
看到怪物因身上燃烧的火焰而发出愤怒的嘶吼,以及向后退去几步的动作。花见面露欣喜,并一下子想通关键所在。
“先以火焚,再辅术除。火是最关键,但是人形町有千年历史,还住在群山之中,冬天气温非常低,对古人来说柴火是非常重要的资源。他们就算想控制这些怪物,也没有足够的柴火去烧,就只能专注于法术镇压。”
作为几人中最学霸的高桥和彦,他马上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很多民俗活动在多年的传承中会逐渐异化,甚至变得和最初完全不一样,并被附上新的解读与含义,火明明是最核心的步骤,到现在却只成为第二日的一个小步骤。所以就导致封印或者镇压力量越来越弱,然后在今天彻底爆发……”
吉田说他放在角落的几个箱子里装着诸如手榴弹、□□之类比较劲大的东西,再次让众人目瞪口呆。
“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我们现在在封闭空间,这些道具不好用。”
于是现在他们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那就是载着一堆可燃物与助燃物直接冲去怪物的老巢,也就是【御神井】,那处山谷间的空洞。
三分钟后,五个人坐着小汽车以凶猛的气势冲了出来。
开车的人是花见,因为其余人要么不顶用,要么有其他事要做。
吉田架着枪在副座车窗发动攻击,后座的高桥在刚才的对战中受了伤行动不太灵敏,和陷入难以名状惊恐中的艾文充当花瓶,只能看着一只手臂还能活动的田中拿着危险道具,盯着窗外准备投掷。
准备的危险道具数量无法支撑他们随便消耗,便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但即便这样,能摸到这种东西就已经让普通大学生兴奋不已了。
不幸的是,花见自从考到驾照就再也没有开过车,手法有点微妙。但幸运的是,正常人不会挡在车附近,周围都是可以碾过去的敌人,也不用注意车道限制。
车道这么宽敞,就算花见再心虚开着开着也适应下来。
村道上全是雾,和白天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雾里有东西。一个人形的轮廓冲出迷雾,撞在引擎盖上,又滚到车轮下。车身颠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那是碾过身体的触感,不像是碾过血肉,更像是碾过某种被泡了很久的、肿胀的东西。
这种在车底的东西不好攻击,就只能靠这台车子。
花见倒档和前进档来回切换,反复碾了四次。每一次换挡,她的手都在方向盘上打滑——手心全是冷汗。直到灰白色的黏液溅满了挡风玻璃,腥甜腐败的气味渗进车厢。
她的眼眶发酸,视野边缘开始模糊,但她死死盯着前方的雾,一次一次往前碾、往后退、再往前,直到车轮下的颠簸彻底消失,直到车底再也没有东西会动。
车里一片寂静,田中和高桥都被花见这股狠劲给震撼到,连吉田也吹了声口哨。
然而此时,艾文彻底崩溃了。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的声音在发抖,十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只是来当报警器的——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远远看到信号就撤退——”
花见努力握紧方向盘,偏头看他:“报警器?这就是你们隐藏的秘密吗?”
意识到花见早就察觉到他们的问题,一旁的吉田绷不住了,说出他早就想说出的话:“艾文你这废物!”
“等等——艾文你的情况很不对劲!”就这一撇,花见才发现艾文的问题。
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的微光映在艾文脸上,他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能形容的了——那是一种透支了所有血色的灰,眼底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像是连续几天没有合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温度。
在大家的注视下,艾文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那种扭曲不是愤怒或疼痛,而是恐惧——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恐惧终于冲破了那层薄纱,漫了出来。他的眼眶一瞬间泛红,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十根手指从头发上滑落,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还在。
“我好害怕……”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我真的好害怕……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但我不得不来这里,作为保护你的一个环节……”
闻言,花见发出来到人形町后最为惊讶的一句话:“啊?这是什么情况?”
田中张张嘴,心中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只是感慨:“天啊!花见你的身份也太不简单了!”
连高桥都向花见投来崇敬的表情,后者只感觉头皮发麻。“我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到底是谁派你们过来保护我的?”
眼见事情败露,吉田和真耸了耸肩,说:“反正我不知道,我是佣兵,接到一笔报酬丰厚的订单就过来了,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脏话】,真是开了眼了,希望能活着回去把这【脏话】事当【脏话】谈资。”
与此同时,艾文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语,陷入了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自言自语地吐露着他的内心。
这种状态让花见感到眼熟,以前就在诡异事件里遇到过几个这样的人,用她的话来描述就是——理智蒸发。艾文的情况还算好,至少只是嘴碎了点,还没开始暴动。
花见让后排的人赶紧将艾文的双手双脚紧紧绑住。
艾文说话的过程中掺杂着大量花见听不懂的语言,光是她能辨认出来的就有英语、汉语、日语以及似乎是法语的语言。越说越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还是吉田和真主动透露,花见才知道艾文的背景身世。
艾文是个语言学爱好者,掌握了十几种语言,靠着当翻译辗转于各个国家之间,遇到过几次诡异事件并成功存活下来。去年他的母亲父亲妻子以及六岁的孩子出了车祸,父亲身亡,剩下几个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需要一笔高到惊人的治疗费,于是艾文拼了命地工作。
直到一个月前,吉田和真的雇主给艾文一个委托,报酬是治好他的家人,而艾文要来日本看护一个叫绿间花见的人。目的是为了他强大的灵视能力,在发现诡异事件时发出警告,让其他人过来处理,他只需充当报警器的作用。
艾文已经跟踪绿间花见一个月,但吉田和真刚和艾文搭档没几天,也不太相信世界上有鬼怪,还觉得这家伙是骗子,没想到被打脸了。
至于跟踪也没那么夸张,不会紧盯花见的每一个动作,只需要时不时出现在附近查看是否与诡异事件有关,知道答案就撤了。
这次不得不与花见接触还不是因为人形町太小,作为外国人的艾文又过于显眼,两边很容易就碰上。
听完来龙去脉,花见感觉更加头大。她完全没发现有人在背地里花那么多功夫保护自己,虽然被跟踪有点生气,但更多还是好奇,好奇那个幕后主使是谁,对自己又有什么样的感情。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不敢肯定。
毕竟暂不考虑对方认识自己,而自己不认识对方的情况,那不就只剩一个选项——只能是财大气粗还有本事也知道她大部分情况的[小见川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