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温书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冰冷的药水顺着透明的针管往舒炽身上流,一大群医生护士推着医疗车给病床上的人换药,舒炽在睡梦中痛苦嘤咛。
等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退出去,金如风踩着棉拖鞋,小心翼翼地给越温书汇报:“前面吃的药,药效还有一个小时,”指着刚换的药瓶道:“这个药会让舒炽昏迷三天,我们的人会在门外面日夜守着,不会有事。”此时此刻,他好像真成了一个合格的秘书。
越温书点头,继续逗怀里的人:“那你喜欢我吗?”
这并不是多么难回答的问题,舒炽心中早有答案,但让舒炽把心中的答案说出来,他难以启齿。
这么个大美人,突然给你表白说喜欢你,谁能不喜欢。
一咬牙,一跺脚,舒炽仗着自己是在梦里,直白又大胆:“喜欢。”
他说完,不敢和越温书对视,偷瞄越温书的脸色,见越温书一言不发,心里打鼓,悻悻问他:“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接着说。”
他这么说,舒炽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他头晕眼花,他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已现在应该在医院的病床上。
遇到越温书的一年,他进了很多次医院,头,舌头,肋骨,膝盖,那些伤口真真切切留在他身体上,他讨厌医院,更讨厌一望无际的白色。
无缘无故,他想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支柳条,“柳树发芽了,种在院墙外面,我妈说,明年就可以看到它分枝,越温书,我的愿望要实现了。”
“你不许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去年我的生日蛋糕你都没有吃上,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后来想补给你,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知道我的生日,我不知道你的生日,这不够公平,”他想了想又说:“但是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也不喜欢过生日,真的。”
……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醒不过来,也不会沉睡过去,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絮絮叨叨说出自己心底的一切。
“我人笨,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
“你生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哄你,很难受。”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说这么多其实挺烦人的,愣愣地问越温书:“我还说吗?”
身后是汹涌的巨浪,一浪翻过一浪,好似要将他们俩吞没,越温书没有回答,他一声不吭地奋力扯自己被舒炽握住的手,从悬崖上掉落,坠入无间深海。
舒炽想拼命抓住,尖叫、呐喊全部堵在嗓子里,海水上涨,连同他的意识一起消亡。
时间差不多了,张特助迎上去,借关门的间隙往里面瞄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在睡梦中呓语,脸白如纸。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他跟在越温书身后,欲言又止:“只是……”
越温书淡淡扫了他一眼,张特助打了个寒颤,他陪着越温书走过四年,从越温书初建公司开始,从稚嫩到成熟,到现在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越温书是生气,还是高兴。
如他现在这样,紧绷着一张脸,半句话也不说,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他战战兢兢把剩下的话说完:“只是您现在还受着伤,真的要亲自去找刘董吗?”
越温书财大气粗包下了一整个走廊,他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身上好几处缠着绷带,对于助理的话,越温书没搭理,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换上衣服。
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张特助没再劝,乖乖守在门口等人出来。
庄园的门大开,除了照顾老太太的一两个,庄园里的其他人都被通知带薪放假一个星期。谁也不会嫌弃假期多,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在感慨自己有一个很好的雇主。
越温书到的时候,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她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头发简单挽起,正在喝一碗燕窝。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越温书拉开座椅,坐在她对面。
一碗汤见底,对面的人终于拿正眼瞧了一眼越温书,她像是早就料到了她儿子会回来找她,“想通了?”
“没有。”
“哦,”对于越温书的回答,她毫不意外,语气平静道:“那就是来找我算账了。”
越温书将手里的合同推过去,言简意赅:“签字。”
“辞职信,”刘女士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本事。”
嘲讽不言而喻。
“我给你两个选项,”越温书不想跟她过多纠缠,“第一,你自己主动辞职;第二,公司破产。”
刘女士丝毫不把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颇为悠闲地挑出菜里的姜丝,哄小孩似的:“让我听听你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