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可能是心理作用,他的额头真的细细密密疼了起来。
身边的人不回他,舒炽手上加大力气,指节发白,呜呜两声,又流起了眼泪。
他听见越温书对两个人各自交代了什么,冰凉的手指拭去眼角泪花,在他面前躺下,舒炽心中的不安被抚平。
张特助和金如风在走廊上说话,前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听见最后谁感叹了一句:幸好老板没啥大事,要不然我们没一个能签字的。
舒炽思绪停滞,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他靠近越温书怀里,血腥味透过纱布传到他鼻子里,后知后觉,做有死亡风险的手术,是要家属签字的。
他心里发紧,拽着人不肯放,唯恐一放手,下一秒出事。
“睡吧。”越温书拍了拍他的背,将人搂进怀里。
他想问问越温书的伤,想跟他说这两天的经历,想拉着他的手说自己害怕,想骂他以后不准这么冒险。
可是他现在做不到。
空气中仿佛混进了安眠药,舒炽怎么都醒不过来,唯一能做的是,抓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越先生不对劲儿,这是在舒炽噩梦结束时,他突然想起来的。
在噩梦的结尾,越温书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他身边,把他从悬崖边拉了上来。
天旋地转过后,掉下悬崖的人变成了他,拉住他的人变成了自己。
舒炽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人拉上来,崖下的人猛然抬头看他,眼神冰冷,问他:“舒炽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舒炽心惊胆寒,他马上意识到这注定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噩梦,因为这种情节在满大街的电视剧里司空见惯,他拿遥控器从头按到尾,能凑八个出来。
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梦,舒炽也没想过放手一了百了,他固执地尝试两人往上拖。
下面的人也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问他:舒炽,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舒炽无奈顺从自己的梦境。
下面的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舌头在口腔里翻了几番,舒炽都没能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他多思多虑,不想多开口。
“说吧,”底下的人说:“我想听。”
舒炽先红了耳朵。
“谢谢你。”
知道自己在梦里,舒炽比清醒的时候大胆了很多,第一句话说出口,埋藏在心口的话争先恐后地涌出。
“你是个很好的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你长得也很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人。”
“可惜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他很失落。
“后来我们见了很多次,每次你都很凶,我很怕你,你还威胁我,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说到这,舒炽的情绪低到谷底,他简直想大哭一场,“那是我最讨厌你。”
他到底没有哭,他想,他哭起来没了力气,说不定就拉不住越温书了。
“后来我总是遇到你,你帮了我很多忙,还带我去玩,去吃好吃的。”
“你说你喜欢我。”
“可是我不敢相信,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喜欢我?”
“我害怕你是一时兴起。”
“我更害怕你被别人戳脊梁骨。”
默不作声的越温书开口:“为什么会被戳脊梁骨?”
“……”问到关键问题,刚才那个滔滔不绝的舒炽,像是中世纪躲在城堡里的吸血鬼,被窗帘边偶然露出来的阳光照射,瞬间灰飞烟灭。
诚然,现在的国民的思想,比起七八十年代,有了质的飞跃,裹小脚、浸猪笼等一系列恶习被大力革除,处决流氓罪的枪声也不会再响起,走在大街上亲吻,顶多被路过的阿婆捂着眼睛骂一句伤风败俗,甚至有想得开的人,敢于在空旷的街头露出自己的身体。
但是两一米八几的男人处对象这种违反常理的事,还没到人人都能接受的那一天,越温书家大业大,将来少不了要一个孩子继承家业,要钱自己还能拿自己后半辈子做个赌注,赌自己努努力总会能多挣点钱。
自己就像干涸的盐碱地,多少种子撒上去,他肚子里也种不出来孩子。
见他许久不出声,越温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舒炽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一时脑抽,把真话说了出来:“因为我生不出来孩子。”说完他自己也觉得离谱,一手捂嘴,怎么也不肯再出声。
越温书嗤笑一声,“就因为这个?”
他的笑太不屑一顾,衬得舒炽矫情,小腹上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游走,舒炽抿着嘴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