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的天~,怎会有如此千奇百怪的姿势。
书上有一回合讲得正是禁欲系师尊与他那痴女小徒弟的故事。只见那师尊全程端坐不动,徒弟上下其手,主动哺喂——等等,看到这儿的时候,燕燕瞪直了眼。
要知道这段是专配了图的。禁欲系师尊原本正襟危坐,紧抿双唇,如今却微张开了唇,眼睛还闭着。
燕燕怒斥,你刚不是还端着吗?张嘴做什么?凑你嘴边来你就知道张嘴了?
她看得津津有味,很快翻到了下一回合。只见那师尊还端坐着,但衣摆已被掀起,露出两条修长如玉的腿,小徒弟就坐在师尊腿上。
燕燕直呼,还可以这样……
这一段后面又配了几张图,只见师尊腿上的衣摆皱成了一团,满是泥泞。
燕燕似懂非懂,大为震撼。
看着看着,她不禁将里面的人物想成了自己和阿春,越想越垂涎欲滴。
她忽然悟到了阿春的美妙之处。
若是他自己强势起来,燕燕不得不说,心里反倒没这么爽。
若能强取阿春,一点点逼得他反客为主,那才叫……得意至极。
这般想着,燕燕越发对着画本,研学起来。
两家亲事先放一边,如今晏府迎来了一件大事。
晏家昭春已通过殿选,留宫考察期间温顺贤德,最终封了贵妃。
圣旨很快到了晏府,宅邸张灯结彩,庆贺此事。
晏徽春听见旨意时,正提着水壶给丛竹浇水。
“恭喜晏大人,令妹圣恩浩荡,封为贵妃。”身旁友人向他道喜,就差说他也要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了。
晏徽春脸上却并无多少欣喜之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知道,昭春自己也知道,这一入宫,昭春此生的悲剧便开始了。
可昭春说她另有打算,晏徽春如何也想不明白,她有何打算。
一旦入宫,后半生的所有,还由得了她吗?
晏徽春将水壶微微倾斜,细流从壶嘴落入丛竹根部。
那丛竹是新移栽的,春日里刚落的根,枝叶还带着新移的孱弱。
燕燕听闻此事的时候,已是三日后了。
那日酒楼里正忙,午市刚过,后厨还在收灶,前厅散着几桌零星客人,她坐在柜台后面核对上午的账目。
如今做起酒楼的事来,她越发得心应手。
孟文栋戏称她都快把自己的差事夺去了。
燕燕只道:“我既说了要继承家里的酒楼,就定不会食言,爹爹放心便是。”
孟文栋从前只当她是戏言,小女孩儿家家的,说话不作数。
“唉,等你嫁了人,你还如何像现在这样成天抛头露面?乖女,你在家中的时候我们不拘着你,可就怕你日后过得不舒心,不自在。”
燕燕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没想过不嫁人,她是一定要嫁人的。
因她这一世别的都不图,就图一个威猛精壮的汉子。
要知道一个八十岁老太太的空虚和寂寞,是需要极大的满足的。
“爹爹,你说得好有道理,可我上哪儿去寻一个,既富有,又体贴,还允许我抛头露面经营酒楼的夫婿呢?”
燕燕仰脸问道。
孟文栋上哪儿知道去,从前那个沈语堂,倒是能满足这些要求,两家邻里邻居的,都好说话,可那人攀高枝去了呀。
“上回来找你提亲的那个晏家,一看就规矩多,往后定是要拘着你的,你母亲想叫你嫁过去,为父却不这样想,择婿之事不必急,先慢慢看吧。”
燕燕笑道:“就知道爹爹最疼我。”
二人正说着,一个常来吃饭的布商结账时随口说了一句:“晏家本就势大,这下更是不得了了。晏家那位三小姐封了贵妃,圣旨是前日下的,晏家近日正在宴客,好大的阵仗。”
燕燕拨算盘的手一停:“你说什么?”
她没想到昭春还是走了这一步,昭春是晏徽春的亲妹妹,晏徽春知道昭春的结局,他为何也不阻止?
想到这儿,燕燕心又凉了半截。
那人真是个没有心肝的。
她摇了摇头,既如此,她何必信他是真的爱她。
布商笑呵呵付了银子:“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现在到城外去看看,还能吃上一顿晏家在街上摆的流水席呢。”
燕燕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她很快把前面的事情处理完,起身往后院走。
裙摆擦过门槛,险些绊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晏徽春明明知道昭春进宫以后会是什么结局,他为什么不拦?
昭春是他的亲妹妹,他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那样的路,今生他明明有机会、有理由阻止,他怎么就看着圣旨下来了?
看来那个人压根就没有心,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昭春。
他执意想娶她,大抵也是因为她前世做了个好妻子。
燕燕捂住胸口,那个地方只一个劲的发寒,一如那两万多个寒冷的夜晚。
院子里海瑶听见她的脚步声,从棚子底下探出头来。
燕燕的心又是一软,她走过去站在它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海瑶甩了甩尾巴,低头去拱她的手心。
燕燕的心软得快化了。
这是他送给她的小马,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燕燕叹了声气,她至今也认不清楚。
燕燕没去吃晏家的席,也不想搭理晏徽春,只是某一日早上刚起床时,只听见门外闹哄哄的。
她烦躁地捂住耳朵,躺会床上去,想再睡一觉。
珠雨掀开门帘进来,推醒了她。
“小姐,出大事了!”
燕燕睁开眼,说道:“早上我要吃一碗鸡丝汤面,配一碟冰镇过的酱瓜,再来一笼小笼包。”
珠雨忘了要说什么了,称赞道:“小姐今天好胃口,我这就去准备。”
燕燕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来,在院子里慢悠悠做了一套五禽戏。
这还是前世晏徽春教她的,叫她强身健体,每天发一发汗,还真能提升不少精神。
做完这些,早饭也备好了,珠雨给她摆在小圆桌上,燕燕坐在这里,正好能观赏到院子里种的凤仙花,以及大水缸里的几尾锦鲤。
燕燕先夹了一只小笼包,个头不大,一口一个,面皮松软透油,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内爆开,混合鲜肉的鲜香,她满足得闭上了眼。
珠雨这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小姐,你在京城里出名了!”
燕燕睁开眼,含糊不清道:“书了什么毛?”
珠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酒楼前厅里的吵闹声已经传到后院来了。
燕燕终于把小笼包咽了下去,道:“外面怎么了?”
“咱们酒楼今日顾客爆满,老爷夫人都在前面忙着呢。”
燕燕站起身:“我去看看。”
珠雨忙拉住她:“您别去,那些人就为了看你才来的。”
“看我?我是长得挺好看的。”燕燕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珠雨憋着笑:“今日满大街都在传,说晏大人昨晚上在月华楼与友人饮酒作诗,原本还好好的,后来喝醉了,一连以您的名字题了好几首诗,还一边哭一边题,最终泪洒月华楼。那些人都说,晏大人恐怕是对您情根深种,只可惜爱而不得,是个极可怜的痴情种,他们今日便要来看看,这个令晏大人伤透了心的女子,是何等人物。”
燕燕傻了,指了指脑袋:“他是不是这个地方出问题了,我什么时候伤他了?”
至于那些诗,今早市面上已经有人抄出来在卖了。
什么“半生得意万般好,不及与燕两相知。”
什么“不是春风偏爱晚,人间自有燕相逢。”
……
燕燕读了两句,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晏徽春何时变成这样的风格。
俗死了。
没读过几本书的燕燕都觉得俗。
老实说,燕燕想给自己改名了。
直到读到那句
“我有相思未敢言,有卿之处便是春。
春来春去春无尽,我只见卿不见春。”
燕燕微微一愣,前世晏徽春也写过不少诗,不过她不曾读懂过。
这下好了,她孟燕燕在全京城都出名了。
晏徽春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铺满了半间屋子。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动作牵扯到额脚,一阵钝痛从太阳穴深处涌来。
他躺了片刻没动,仔细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
今日休沐,起得晚了些倒是不妨。
可他昨晚怎么会喝了这么多,昨晚是怎样回到家中的,他全无记忆。
晏徽春鲜少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他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缓缓睁开眼,尽全力变得清明。
外头有人敲门,是轻槐的声音:“大人,您醒了吗?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晏徽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袍,说:“知道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用凉水敷了额头,钝痛还在。
镜子里的人面色比平时苍白些,他垂下眼,掩过一丝凶厉,转身推门出去。
穿过回廊的时候,有几个下人只看他一眼,便连忙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晏徽春走到祖父院前时,门口小厮通报了一声,请他进去。
晏玉山坐在堂上,远看去,昭春与他生得很像。
于无声处,像一杆竹。
晏徽春走至堂中,端端正正跪地行礼。
晏玉山却没叫他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晏徽春却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
“你从小到大,我教你什么?”
“持身以正。”晏徽春低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