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那根芽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叶片比之前大了些，边缘的浅金色更深了一些，像是在慢慢积累颜色。苏挽星每天早晚去看一次，发现它早上和晚上的姿态不太一样：早晨叶片舒展得比较开，傍晚微微收拢，像一朵正在缓缓合拢的花。她发现它身上有着和它的出处相似的节律，像一粒适应了昼夜的种子，在陌生的土壤里也保持着从前的习性。

第五天的时候，柳扶玥路过看到了那株幼苗，沉默地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尖。"这个叶片薄得透光。"

苏挽星在旁边蹲着，把手里新收的第四颗种子放在窗台上小木盒里。柳扶玥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那片叶子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挽星自己也在发生变化——不是很明显，但她在挥剑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把灰白色的剑每次划过空气，留下的淡金色弧线会持续得更久一些，从三息变成了五息，再到七息。草叶上那些已经开过的花结完种子后慢慢凋谢，变成浅金色的干花，弯垂下来，贴着地面，颜色比刚开时偏深了一些，像被秋风浸染过的旧纸。

那棵枯树还没有发芽，但树皮的颜色有了一点变化。之前是完全灰白色的，现在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树皮转成了暖褐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往上渗。苏挽星每天挥完剑之后都会绕着那棵枯树走一圈，看看那片暖褐色的区域有没有变大。它在慢慢地扩大，不大，但确实在变，像一滴墨水在干纸上缓慢洇开。

不落宗的冬天也来了。第一场雪在十一月的末尾落下来，不大，薄薄一层，覆在屋顶和院子里，像有人撒了一把细盐。赵虎给牛棚加了厚厚的草帘，小满在灶房多砌了一层挡风的砖，孙守诚把木牌上的字用墨描了一遍，又添了一行："雪天路滑，来访小心。"韩东和白露在后院扫出一条窄窄的路，赵无极的盾牌被他靠在墙上，盾面上积了一层薄雪，像是披了一件白色的披肩。

柳扶玥在药草棚里生了一个小炭炉，把怕冻的草药搬到离炭炉近的地方。老疯子坐在他那把竹椅上面多了块毯子，像一只裹着旧布的老猫。苏挽星坐在屋里的窗台边往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着窗沿，另一端微微翘起，像一根还没完全舒展开的草芽。

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把那四颗种子摆成一排看。加上第一颗已经种下去的，她一共收了多少颗种子了？四颗。她数了数窗台上那个小木盒里的数量，又想了想要不要把第二颗也种下去。最终她决定再等一等，看看第一颗会长成什么再说。

雪停了之后，孙守诚坐在门板旁边晒了一会儿太阳。苏挽星走过去跟他并排坐着，两个人隔着一块磨刀石。"孙先生，你说一棵树从种子到长成需要多久？"

"看品种。快的三五年，慢的几十年上百年。"

"那要是这棵树不是我平时看到的那种树呢？"

孙守诚想了想。"那就更难说。可能会更快，也可能会更慢。但它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长，你急也没用。"

苏挽星望着那棵老槐树底下那株还没长到膝盖高的浅金色幼苗。它正在午后的薄雪间立着，叶片微微卷曲，像一只刚睁开不久的眼睛。她站起来走回屋里，把那根刚长出来的幼苗附近的雪用手掌拨开，露出它根部一小圈干燥的泥土，然后回了房间，把木盒推到窗台内侧，合上窗，把冷风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