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了这么多人,竟还记得一个几年前的小姑娘。”
蒲家茂摇头,目光掩盖不住阴冷,“就算我不记得李真,也不会不记得苗娘子,听说苗娘子如今还在外寻弟妹,可惜啊……”
“可惜什么?”梧桐拳头紧攥问道。
怎料蒲家茂闭口不言,一声冷哼后突然放声大笑随夜镜司离开。
梧桐进讯检院时,发现魏祈正与开阳和天枢议事,可刚刚对上视线,他便红脸转身,将开阳撇下独自离开,该说落荒而逃。
“王爷留步!”
梧桐欲去追,被天枢拉住。
“宋兄弟伤势如何,可有空一起去望月楼小酌两杯?”
梧桐问:“蒲家茂犯了何事?”
“他呀,自首掳拐买卖人口,被收监下狱,不日判罚便会下来,涉及官员女眷,绝不会轻罚。”天枢回。
梧桐觉得哪里不对,“若是自首,怎么听说是北斗堂去牙行抓人?”
“书信自首。”天枢失笑,“书生真讲究,自首还得让官差上门,可惜你没瞧见,当时那场面堪比游街啊。”
“那岂不是许多人都看见了?”梧桐心里发慌。
“那是,我们还没到,蒲家茂因何罪自首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情都是蒲家茂的手笔,把罪责揽得一滴不剩。”天枢眼神突然冷下来,问梧桐,“宋兄弟,你觉得此事该如何算?”
梧桐突然气愤地破口大骂:“奸诈!好一招金蝉脱壳,推人当替罪羊,不,那蒲家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害人的玩意当死无葬身之地!如今蒲家茂揽下所有罪责,难道我们就要放过幕后主使吗?!”
“……”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梧桐发现众人齐齐看向她,神情复杂,似是有话想说。
天枢开口:“幕后主使?”同时指了指梧桐。
“哦!”梧桐反应过来,尴尬笑道,“差点忘了,主使是我们诡计多端的宋家人。”
天璇似懂非懂点头,眨着眼睛凑到梧桐跟前,一脸天真问:“所以你也要自首找死吗?”
“小姑娘模样生得可爱,不能说如此可怕的话哦。”天枢笑眯眯说,顺手揉了揉天璇的头。
“对了,”天枢转向梧桐说,“段老六那伤势怕是活不了多久,让他在牢中活受罪、自生自灭也算罪有应得,得亏有你当时那一拳,帮上大忙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问不到马望的消息,我瞧宋兄似乎很关心马望的去处。”
天枢似平日闲谈一般笑着,梧桐却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在编织一张大网,等着她往里跳。
她强装镇定回说:“案子虽结,但不代表教坊司就是清白的,口子一旦被撕开,缝补的速度难道能赶上撕裂的速度?顺藤摸瓜,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更何况,”梧桐顿了顿,“马望这个突破口怕是行不通了,既然蒲家茂能被推出来顶罪,马望现下最好的结果——是失踪。”
天枢身体微微前倾,赞同道:“言之有理,果然自家人更了解彼此。”
梧桐自然应下:“所以王爷招我入堂,当真不亏。”
开阳冷哼,“不要脸。”
“既然如此,在下先告辞,若有紧急事务,还请弟兄们递个信!”梧桐说完,没等人回应便急匆匆跑走。
她前脚刚走,魏祈便从后方探出头,再三确认人已经离开才放心走出来。
“王爷躲人呐?”天枢故意调侃道。
魏祈冷着一张脸,大力翻看案上的公文。
天枢小声在开阳耳边嘀咕:“看没看进去另说,王爷这次实在憋屈,被宋涟那小子救了一命,比掉粪坑还难去味。”
说完他转头问:“王爷,方才宋涟的话您怎么看?”
魏祈没有抬眼,反问:“那你们又怎么看?”
开阳回说:“巧舌如簧,惺惺作态。”
天枢目光在魏祈身上转了几圈,应和道:“就是!说不定就是故意为之,装可怜的。”
魏祈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公文纸四散掉落,他瞪了一眼天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笑得最大声,这月的俸银全扣,望月楼的酒水也别想了!”
天枢抱头痛哭,“别啊王爷!这是要我老命啊!”
天璇忙安慰:“阿枢不用担心,我给你买酒喝。”
“你的也全扣!”
“王爷哥哥小气鬼!”
若不是天枢拦着,天璇差点就要爬上公案跟魏祈一决高下。
一番闹腾之后,魏祈无力地靠在椅上,闭眼揉着眉心,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一命之恩我记着,但他出于什么目的另当别论。若不是师父的意思,我绝不会让他干涉此案。”
天枢说:“但他这次确实对宋家毫无偏袒,方才知道教坊司推蒲家茂揽下全部罪责,他可是比谁都激动。”
“所以你们就信了?”
“不是全信。”天枢收起方才的玩笑,正色道,“若他真是第二个宋洵,那对我们是极大的好处。但保不齐他在演一出大义灭亲,秉公持正的好戏。”
魏祈眯起眼睛,怀疑问:“你不会是担心喝不到醉天仙才这么说的吧?”
“天地良心!”天枢喊道。
“那马望呢?”魏祈又问。
“扑朔迷离。”天枢回,“他的回答几乎没有破绽,不能咬死他知道马望的真实身份,而且他说的有道理,马望恐怕凶多吉少。”
魏祈又抬手揉眉心,眼下的乌青似乎又重了几分。
开阳劝道:“王爷,凌先生再三嘱咐您要保重身体。”
“把宋涟,还有马望的事传信回府,让师父拿拿主意。”
魏祈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环顾四周,问:“瑶光呢?”
开阳回:“在隔壁宅子替那些女子治伤。”
“韶安也在?”
“那可不。”天枢又提起声调,“九殿下回来后半句不提回宫的事,整日都在那宅子里帮忙准备膳食。”
魏祈讶异,魏霄以往出宫都是为了看管自己,这几日顾着查案,都没注意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天璇捂嘴偷笑,“嘻嘻,殿下在讨姑娘欢心呢。”
“怎么回事?”
天枢解释:“王爷还记得宋涟身边那位姑娘?从破庙带回来的人里头有几个孩子,特别是一个小和尚,都只认她的话,还有山洞里几个年纪小的,听了她的话都乖乖喝药,确实有几分哄小孩的本事,好像叫清欢。”
“那和韶安有什么关系?”魏祈追问,声量不自觉降低,眼睛都亮了不少。
天枢坏笑,低声说:“您去瞧瞧不就知道了。”